第二天的报纸，比楚云枫预想的还要热闹。
《东方晚报》的增刊头条是“程祖明夜总会嗑药，程龙怒打逆子”，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，照片里程祖明被一个人按在沙发上，看不清打人者的脸，但能从身形和衣着上辨认出那很像是程龙。 标题用了夸张的字体，文章写得绘声绘色，好像记者当时就在现场一样。 但其他报纸的头条，跟《东方晚报》不一样。 《星岛日报》的头条是“程祖明拍戏受伤，面部缝三针”，配的照片是楚云枫提供的那张——程祖明躺在病床上，脸上缠着绷带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。 文章说程祖明在拍摄新片《星光梦中人》时，因一场打斗戏不慎受伤，目前已无大碍，正在医院休养。 《明报》的头条是“程家班深夜拍戏，大富豪夜总会变身片场”，配的照片是一张全景——大富豪夜总会门口停着几辆设备车，程家班的人正在搬运器材，楚云枫站在门口跟老李说话，画面里的一切都像是正常的拍摄现场。 几家报纸，几种说法，像几条不同方向的河流，把舆论的水搅得浑浊不堪。 读者不知道该信谁——有人说程祖明嗑药被程龙打了，有人说程祖明是在拍戏受伤。 两种说法在网上吵成了一锅粥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 但恰恰是这种“谁也说服不了谁”的局面，大大冲淡了《东方晚报》那篇报道的可信度。 《苹果晚报》的增刊头条却不是程祖明受伤的新闻，而是香江明星郑仲基与蔡卓嫣从别墅里开车出来，被狗仔冲上前拍到两人惊恐的脸，配文是“太子基与阿Sa隐婚多年！” 郑仲基与蔡卓嫣的新闻真的比程祖明拍戏受伤的新闻要劲爆得多。 不到一个小时，程祖明不再是街头巷尾讨论的名字。 大部分狗仔已经去围追堵截郑仲基与蔡卓嫣。 《东方晚报》一家说程祖明嗑药的影响已经明显淡化，《东方晚报》的狗仔们也投入大量精力去连续报道郑仲基与蔡卓嫣隐婚的事。 等到下午，郑仲基与蔡卓嫣召开新闻发布会，称已经隐婚六年，但已于近期和平分手。 这令香江媒体彻底疯狂，这两位明星隐婚的事被公诸于众时居然还带上了离婚，这里面实在有太多劲爆的料可以挖掘。 于是程祖明只在报纸上半天游，而后再无报纸关注他。 当天下午，程龙也得到了程祖明的药理检查报告。 报告上白纸黑字地写着——所有检测项目均为阴性，未检出任何违禁药物成分。 这份报告一出，《东方晚报》的那篇报道就无法站住脚。 你说人家嗑药，人家的血检报告是阴性的，你怎么解释？ 你说程龙打儿子是因为他嗑药，那报告是阴性的，程龙为什么打他？ 程祖明的律师当天下午就向法院提起了诉讼，控告《东方晚报》诽谤。 《东方晚报》的编辑接到律师函的时候，脸上都是五彩斑斓的绿。 他们是有照片，但照片只能证明程祖明在夜总会被人打，证明不了他嗑了药。 而程祖明的血检报告是铁一般的事实，到了法庭上，法官不会看照片拍得有多模糊，不会看文章写得有多精彩，法官只看证据。 程龙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停过。 圈内的朋友打来电话慰问，媒体打来电话求证，投资方打来电话询问情况。 他接了一上午的电话，嗓子都说哑了，但心情比昨晚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那几份报纸，把关于程祖明的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，然后放下报纸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 事情算是圆满解决。 血检报告是极强的证明，舆论的天平已经倒向了他们这一边。 《东方日报》那篇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就是一篇造谣的假新闻，没有人会再相信它。 程龙拿起手机，给楚云枫发了一条消息，只有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 楚云枫回复得很快，“龙哥，不客气！” 程龙的回报很快就到。 当楚云枫再去探望程祖明时，意外地看到了龙嫂凌凤在床边照顾程祖明。 程祖明躺在床上，脸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，新的纱布雪白雪白的，衬得他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格外清亮。 他昨晚睡得很好，这是他被父亲打了一顿之后，睡得最踏实的一觉。 凌凤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，手里削着一个苹果，刀锋贴着果皮游走，薄薄的一圈果皮垂下来，像一条红色的丝带，始终没有断。 她今年五十出头，但保养得宜，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。 年轻时也是香江影视圈有名的美人，嫁进程家之后便淡出了荧幕，专心相夫教子，极少抛头露面。 程龙在外头风风火火，与不少女人纠缠不断，但神奇的是，公认的龙嫂就只有凌凤一人，而且大家常叫她“大嫂”。 今天凌凤穿着一件素净的藏蓝色旗袍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耳垂上缀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，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沉静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。 但她此刻的心情，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平静。 昨夜的事，她全都知道。 程龙回家之后把程祖明做的事都说了，还说她“慈母多败儿！”，被她一句“你什么时候长时间陪过他”把程龙堵成了哑炮。 一天时间，程祖明的事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，没有溅起一朵浪花。 她也从程龙嘴中知道楚云枫起到了关键作用。 当她看到楚云枫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时，和气地招了招手，“阿枫，进来！” “大嫂好！”，楚云枫微微欠了欠身问好。 他走进来，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，对程祖明点了点头：“祖明哥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 程祖明面对程龙时压力大，但现在面对楚云枫时，压力更大，甚至有着一种恐惧，他勉强露出一丝微笑，“好多了，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出院！” “那就好！”，楚云枫转向凌凤，“大嫂，昨晚拍戏的事，我一时失手，打伤了祖明哥，对不起！” “叫我凤姨好了”，凌凤打量着他，“你跟祖明平辈，虽然他比你大，但在工作上，你多照顾他！” “没有，没有”，楚云枫谦虚道：“我跟祖明哥学了许多，没有他的经验，我这部戏还真不好拍！” “呵呵！”，凌凤笑着看了一眼程祖明，自家儿子虽然家世好，但比起眼前的楚云枫，光话术就要比程祖明要有情商。 她见过很多年轻人，有的锋芒毕露，有的畏首畏尾，有的口若悬河，有的沉默寡言。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，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。 他站在那里，不卑不亢，不急不躁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，风吹过来，叶子会动，但树干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