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枫在摄影棚内外拍得很小心，也很专业。
镜头稳稳地推过去，拍下威亚师傅在检查钢丝绳的特写，拍下武行在地上翻滚时护具摩擦地面的声音，拍下武术指导给演员讲戏时手舞足蹈的样子..... 有时候，他拍下自己对着监视器皱眉沉思的表情。 这些都是真实的、鲜活的的电影素材。 在楚云枫的构想里，《星光梦中人》不是一部功夫片，是一部向武行这个职业致敬的电影。他要让观众看到，那些在大银幕上行云流水的打斗场面背后，是多少无名武师的汗水和血水。 “枫仔！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楚云枫回头一看，是老李。 老李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，单眼皮，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崭新的运动服，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乔丹鞋，头发打了发胶，梳得一丝不苟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时尚杂志的页面上走下来的。 “祖明哥！” 楚云枫一眼认出那年轻人就是程龙的儿子程祖明。 “祖明，我给你介绍，这是楚云枫。” 老李笑呵呵地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，“龙哥特意安排你跟着他，让他带你熟悉一下片场的动作设计。” 程祖明打量了楚云枫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友善的意味，像是在问：你比我小好几岁，凭什么你来带我？ 楚云枫伸出右手，面带微笑：“祖明哥，你好，以后多多关照。” 程祖明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，力道很轻，碰了一下就赶紧缩回去，感觉很是敷衍。 他嘴角扯了一下，算是笑过了，然后便转过头去，目光开始在摄影棚里游移，落在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和武行身上，像是在检查他们的工作。 老李把楚云枫带到一边，交待道：“龙哥让祖明跟着你，你尽管教，要是祖明不好好学，你直接跟龙哥说！” “我知道了！” “还有，别让祖明做太危险的活，伤了他，龙哥可能不太在意，但大嫂那边不好交待！” “明白！” 楚云枫扭头看了一眼程祖明，心里有了数，但脸上不动声色。 他走到程祖明身边，客气地道，“祖明哥，你今天先跟着我熟悉一下片场吧。动作设计这边的事情比较琐碎，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——” “我知道。” 程祖明打断了他的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傲慢，“我在我爸的片场里待过，这些我都懂。你不用从头教我，跟我说今天要做什么就行。” 老李在旁边听着，脸色有些尴尬，看了看楚云枫，又看了看程祖明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拍了拍楚云枫的肩膀，低声说了句“你多担待”，便转身走开。 楚云枫看着程祖明的侧脸，沉默了两秒钟，然后笑着说：“行，那祖明哥今天就帮我盯一下威亚组那边的安全检查吧。下午要拍一组飞天镜头，威亚的安全最重要，你帮忙看着点，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。” 程祖明点了点头，双手插兜，慢悠悠地朝威亚组那边走了过去。 楚云枫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，然后拿起数码摄影机，把镜头对准了程祖明离开的方向。 他按下录制键，画面里，程祖明走到威亚组那边，跟几个熟悉的武行打了个招呼，然后便靠在柱子上，拿出手机开始看东西，偶尔抬头看一眼，很快又低下头去。 楚云枫录了大约两分钟，然后关掉了摄影机，继续去拍别的素材了。 他不是在偷拍，也不是在收集什么黑料。 他是真的在拍素材——程祖明今天的表现，就是一个很典型的“关系户进组”的情形。 这种人，在每一个剧组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存在，他们是武行这个生态圈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 《星光梦中人》要拍的是武行的真实生态，那就不只有汗水和血水，也有这些真实的、不那么美好的东西。 一上午的时间，程祖明出了好几个小差错。 先是威亚组那边让他帮忙递一条安全带，他递过去的时候把正反面搞反了，武行接过来愣了一下，翻了个面才用上。 然后是道具组让他帮忙搬一个兵器架，他搬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一根电缆，被绊了一下，兵器架倒了，几把道具刀剑散了一地，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阵。 再后来是场务让他把几个空纸箱拿到外面去扔掉，他抱着纸箱走到门口，随手就堆在了通道上。 这堵住了半条路，被经过的制片人骂了一句“谁他妈把箱子堆这里的”，他也没去挪，是一个程家班的武师帮忙挪开箱子。 每一个差错都不大，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，但累积在一起，就给人一种感觉，这小子在摸鱼混日子。 程家班的武行们看在程龙的面子上，什么都没说。 有人在程祖明犯错的时候笑笑，说句“没事没事”，帮忙圆场； 有人直接绕开他，把他的活一起干了； 还有人干脆不给他派活，就让他自己待着。 楚云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也把这一切都录在了摄影机里。 中午休息的时候，杨蜜打来电话。 “喂，在干嘛呢？”杨蜜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。 “在清水湾，跟《新倩女幽魂》的组。” 楚云枫端着盒饭，蹲在摄影棚外面的阴凉处，一边吃一边说。 “你这么快就进组啦？” “早一天进组，早拿片酬！顺便拍点素材，为咱们的电影做准备。” “那你见到刘艺菲了吗？”杨蜜的语气忽然变得八卦起来，“她是不是特别漂亮？我跟你说，我跟她合作过，她真人比镜头上还好看，皮肤白得发光，你见了可别被迷住了。” 楚云枫哭笑不得：“我在片场是来干活的，不是来追星的。刘艺菲今天没来，她下午才来拍宣传片。” “哦。”杨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，“那行，你好好干活，别偷懒。对了，余征那边已经开始跟唐仁谈了，据说谈得还不错。我今天准备开始闭关研读剧本，好好演戏。” 楚云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，“嗯，好好演，争取做美貌与演技并重的天后！” “你这话说得，好像我没有演技一样！” “哈哈，你和刘艺菲一样，漂亮在前面，演技在后面！” “你这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得出零下一百度的话，我伤心啦！” “哈哈，我想你了，想你的温度比太阳表面温度还高！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，杨蜜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柔软的、让人心头发紧的温柔：“我、我也想你。” 楚云枫的心跳快了半拍,这道心修炼还不到位，怎么能不规律跳动呢？ 他放下筷子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，说：“等你下次来香江，我带你去吃那家你上次说好吃的菠萝包。” “你说的啊，不许赖。” “不赖。” 挂了电话，楚云枫把最后几口饭扒完，合上饭盒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拿起摄影机，又走进了摄影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