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昭亦握紧了佩刀，沉声道：“户部这是明摆着要借官法杀人！若是实在不行，我今夜便带亲兵去把太原粮栈的账本截下来……”
“不可妄动。” 楚明晏伸手按住兄长紧绷的手臂，神色从容平稳，凤眸中浮现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冷冽笑意：
“老皇帝在西山断了爪牙，暗的不成，便想借着朝廷的明面律法将我们逼入死角。他算准了转运司有三十万两的账面亏空，却算漏了一件最要紧的事。”
楚明晏看向楚啸天，语气笃定如山：
“爹，江南带回来的五十万两白银，早已化作实实在在的粮食与皮棉送入了北境军仓。账面上的亏空，女儿早有万全之策将其彻底抹平。不仅抹平，女儿还要借着户部这把刀，把老皇帝安插在咱们粮道里的烂肉，全数剔个干干净净！”
楚啸天看着女儿眼中那股沉静如渊的将门威严，心头的狂躁与怒火悄然平息了几分，深吸一口气道：“好！你既有成算，王府亲兵全凭你调遣！”
……
夜色深沉，寒霜覆满青瓦。
楚明晏策马返回裴府东跨院，踏入书房时，屋内炭火正旺。
裴雪息披着一领厚重的素雅长衫，端坐于黑檀木书案之后。案几之上，已然整齐排开厚厚一摞大雍《开国平籴律》底册，以及户部近五年来的查账条例规程。
桌角处温着一壶清茶，两只青瓷茶盏泛着温润的水汽。
“岳父大人想必已经收到了朝中的风声。”裴雪息抬眸，神色温润沉静，伸手为楚明晏斟上一杯热茶。
楚明晏大步走到案前落座，端起茶盏一饮而尽，将今日在威远堂之事简略言明：“三日之期，户部左侍郎崔敬挂帅，大理寺少卿周承安随行，携了天子金牌。”
“崔敬急功近利，心心念念着户部尚书的高位；周承安贪生怕死，向来依附权贵。” 裴雪息提起紫毫笔，在宣纸上写下崔、周二人的名字，唇角泛起一抹深沉莫测的冷笑：
“他们二人领了这道差事，自以为捧着的是通天的前程，殊不知自己接下的……是一道催命的符咒。”
楚明晏从袖中抽出水牢中审出的那一份暗桩名单，按在桌案之上：“二叔招供的这十个暗桩，在太原、平阳与朔州沿线侵吞了四万余两官银。老皇帝想查亏空，我便将这笔账，实打实扣在他们玄鉴司自己的狗头上。”
裴雪息侧眸看着楚明晏眼中跳动的锐利锋芒，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赞赏。 他伸手自案旁的暗格中取出一盒极细腻的朱砂印泥，将紫毫笔在印泥中轻轻一蘸，随后递至楚明晏手边。
四目相对，烛火在二人交叠的眸光中跳动。
裴雪息唇角微扬，声音低沉而充满掌控全局的笃定：
“崔敬好名，周承安好利。”
“三日之后，便借他们二人之手，给皇伯父……送上一份名扬天下的大礼。”
楚明晏接过紫毫笔，手腕发力，在宣纸上崔敬的名字上重重划下一道朱红的绝杀印记。
窗外寒风呼啸，一场没有硝烟、却步步见血的朝堂大猎杀，已然在沉寂的夜色深处，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