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什么食?”哪吒举着火尖枪,警惕地转着圈。
“找情绪。”明说,“恐惧、执念、不甘……越浓的,它越喜欢。”
姜岁的心,猛地一跳。
她转头看向屋内——沉香还躺在床上,眉头紧锁,像是在做噩梦。
“刘彦昌!”大鹏喊了一声。
屋里没应。
姜岁一步跨进去。
刘彦昌坐在床边,一手握着沉香的手,另一只手按在沉香额上。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却在轻轻动着,像是在念什么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姜岁问。
“他做噩梦了。”刘彦昌说,声音很轻,“我给他念书,他醒着的时候,喜欢听我念。”
姜岁看着他的手。
那双手很白,很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此刻正微微发颤。
“你也在被吸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刘彦昌笑了笑,“但他在怕。他怕的时候,我若不在,他会更怕。”
姜岁没说话。
她抬手,一道暗金色的光,轻轻覆在刘彦昌的手背上。那颤动,慢慢稳了下来。
“别硬撑。”她说,“你只是个凡人。”
“凡人怎么了。”刘彦昌说,“凡人也能给孩子念书。”
黑雾在黎明前退去了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,青砖白了一片,桃树掉了一半的叶子。竹悦正带着白毛鼠清理,杨戬靠在磨盘上,断刀横在膝头,眼睛半闭着,却明显没睡。
明坐在屋檐上,伞收在怀里,脸色比昨夜差了不少。
姜岁走过去,抬头看他。
“你耗了不少。”
“还行。”他笑。
“骗人。”
明又笑了笑,没反驳。
“为什么护他们?”姜岁问,“你只需要护沉香。”
“护一个和护一片,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差得远。”姜岁说,“你刚才那一下,是把整个院子都罩进去了。以你的状态,撑不到天亮。”
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沉香在怕。”他说,“他怕的时候,整个院子都在怕。刘彦昌在怕,你那几个徒弟也在怕。恐惧是会连成一片的,未生就吃这个。”
“所以你把整片都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值得吗?”
明看着她,眼神很静。
“姜岁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未生为什么挑沉香?”
“因为他有混沌之力。”
“不只是。”明摇头,“是因为这个院子里,有太浓的‘不舍’。父母对子女,师父对徒弟,人对一个自己护着的东西。这些东西,对未生来说,是最肥的。”
姜岁没说话。
“所以,”明继续说,“要么把这些都斩断,让它没得吃。要么,就护着,让它吃不着。”
“你选的是后者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明低头,看了看自己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。
“因为斩断太容易了。”他说,“容易的东西,往往也是最疼的。”
姜岁看着他。
那一刻,她心里某个一直模糊的地方,忽然清晰了一瞬。
不是记忆,是一种……感觉。像是很久以前,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,语气很轻,轻到她当时没在意。
“明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左手小指,”她说,“真的是混沌里割的?”
明的呼吸,停了一瞬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割的时候,疼吗?”
“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姜岁没再问。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片伞骨碎片,递到他面前。
“这个,”她说,“是不是你的?”
明看着那片碎片,很久没动。
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卷起几片残叶。
“可能是。”他终于说,“也可能是别人的。伞骨这东西,长得都差不多。”
“它上面有‘归’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归什么?”
明抬起眼,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,多到姜岁一时读不懂。有释然,有不甘,有一种很深的、被压了三千年也没压下去的温柔。
“归它该去的地方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