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方的黑色根须很快越过雾气。
阳光落在根须表面，细密倒刺立即蜷缩起来。灰白色烟气从根皮下渗出，刚刚还在向前蔓延的根须剧烈扭动，速度也随之慢了下来。
铁衣门领队挥动重尺，将它从中间砸断。
断口没有树汁，只有几缕暗金色月华喷出。残存月华很快没入后方根系，失去支撑的断根则在阳光下迅速干瘪。
其余黑根也停在了雾气边缘。
它们挤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，根尖依旧朝着众人，却没有继续向前。
许小辉等了片刻，才走到断根旁边。他用银针挑开根皮，里面已经完全干枯，只留下一条中空的细腔。
“刚才是根里残留的月华在起作用。”他看向雾气，“这些月华耗尽以后，它就动不了了。”
魏师兄没有马上下令前进。
众人在原地守了近一刻钟。黑色根须始终停在雾气下方，直到阳光继续向前移动，最外层的几条也开始收缩干枯。
确认它们无法在白日长时间活动，众人才重新靠近谷口。
两名弟子先将月藏草、丹药与丹方送回传送石台，其余人在原地恢复月华。等先前服下回月丹的几名伤者缓过来，众人继续沿着粗根向山谷深处走去。
每经过一处岔路，流云宗弟子便在石墙上刻下箭头。
方成也沿途留下几道刀痕，防止灰白色雾气再次遮住道路。胡月跟在他身边，每走出一段便回头看上一眼，直到还能辨认出上一处记号才肯继续向前。
越向山谷深处行进，废墟便越密集。
石路两侧出现了更多荒废药田。田中的月藏草大半已经枯死，偶尔还能找到几枚保存完好的嫩芽。众人没有耽搁太久，只把石路附近能够直接看到的药草挖走。
四宗各有收获。
他们还在一间倒塌的仓房中找到几袋药种。袋子外层早已腐烂，里面的种子却被干枯根须包裹着，每一枚都残留着微弱月华。
越过仓房以后，脚下的石路开始向下倾斜。
埋藏在地下的根系也变得更加粗壮。
最初只是几条手臂粗的主根，走出数百丈后，路旁已经出现了腰身粗细的枯根。它们撑破石板，推倒房屋，一层压着一层向前延伸。
有些枯根表面留着斧凿痕迹。
流云宗一名弟子拔出长剑，沿着旧痕刺了进去。剑尖只没入半寸便停下，根皮发出金石相撞般的轻响。
铁衣门领队走过来，抡起重尺砸下。
枯根猛地一震，表面裂开数道缝隙，里面露出一圈圈紧密交叠的青黑色纹路。他又补上一尺，一小块根皮随之崩落。暗金、赤红与淡绿几种颜色在断面一闪而逝，很快沿着根腔向前流走。
许小辉立即蹲下，将银针伸进裂口。
残余月华绕过针尖，继续流向前方。
“白日也没有完全停止。”青岚谷领队看向前方，“这些月华还在往深处走？”
许小辉收回银针：“速度很慢，方向没有变。”
铁衣门领队捡起崩落的根皮。
巴掌大小的一块根皮入手极沉，即便已经枯死，里面残留的力量也比寻常炼器材料更加凝实。
他将根皮交给身后弟子收好：“回去时再取一些。”
魏师兄看了看天色：“先找到这些根系的尽头在哪。”
众人继续向下。
山谷里的雾气逐渐变浓，阳光隔着雾气落下，只剩一层灰白色亮光。两侧山壁也在这里向内收拢，最终形成一片三面封闭的低洼谷地。
走在最前方的青岚谷领队忽然停下。
谷地尽头横着一座低矮山丘。
山丘通体灰黑，表面没有任何草木。无数粗大的枯木层层堆叠，几座残破石殿陷在山脚下，只剩半截屋顶露在外面。
山丘上方笼罩着一层薄雾。
雾气始终没有飘动。
魏师兄抬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。
十几人沿着谷地边缘靠近，很快看清了山丘表面。先前以为是山石的地方，覆盖着一层厚得惊人的树皮。皮层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，每一道裂缝都足以容纳一人进入。
先前一路追寻的根系，全部汇入山丘底部。
腰身粗的枯根到了这里也只剩细小分支。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，彼此融合，最终化作几条横贯谷地的庞大根脉。
其中一条从众人脚下经过，几乎占据半条石路。
胡月停在根脉边缘，仰头看了许久：“这棵树是不是长得有些过分了？”
许小辉没有回答，沿着根脉走出十余步，在山丘前方停下。他抬手扫去树皮上的灰尘，一道弯曲纹路随之显露出来。
纹路一直向上延伸，几乎环绕整座山丘。
“这是它的躯干。”
周围安静了片刻。
胡月重新抬起头。
堆叠在山丘表面的枯木，全是从躯干上垂落的藤蔓。它们层层覆盖，遮住了主体原本的形状，才让这株植物看起来像一座横在谷地尽头的山丘。
几名弟子向两侧散开，沿着外围探查。
他们很快在另一侧找到一处巨大的断口。断口里面没有完全干枯，深处仍然保留着暗青色木质。一条条中空脉络从根系中汇聚而来，又向躯干上方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