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汤下肚，一盏茶的时间。
他脸上的青黑色开始退。脖子上的青筋慢慢平了。呼吸深了，稳了。
王二柱的手按在牛拦山的脉搏上。
跳了。稳了。
活了。他说。
阿芷瘫坐在地上，眼泪鼻涕全下来了。
孙七蹲在旁边，拿袖子擦眼睛。
牛拦山躺在床上，喘着粗气，看着王二柱。
二柱。
谁下的毒？
王二柱的脸色沉了。
不知道。但能配改良版七步断魂散的——整个北疆不超过三个人。阴九是一个，药无言是一个，还有——
他想起崇焕书房里那句话。
还有一个，是崇焕自己。
他来不了这么快。阿芷说。
他来不了，但他能派人。王二柱站起来，走到洞口，石洞里有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？
孙七摇头。
我每天来巡，没看见脚印——等等。
他走到洞角，指着地上。
这个布条，不是咱们的。
王二柱走过去。地上扔着半截布条，灰色的，布料细密，不是村里的粗布——是府绸。北疆王府的人穿的那种。
布条上写着一行字，用炭笔画的——
枷锁好用，但锁也有钥匙。——故人敬上
王二柱的手指捏紧了布条。
故人。
谁？
阴九？药无言？还是——
他想起一个人。
万毒老人。
鬼手药王的二弟子。叛出师门之后，再没露过面。手札里提过——二弟子万毒，性乖张，善改良古方。叛出后不知所踪。
改良版七步断魂散。
改良。
万毒老人。
他来了。
王二柱攥着布条，站在洞口。
外面的风又吹过来了。不是北疆的风，是江南的风，带着湿气，带着土味。但风里有股子腥甜味儿——铁锈混着蜂蜜。
七步断魂散的味道。
阿芷。他转身。
去卫生所。把《毒经补遗》翻出来。找两个字。
阿芷跑了。
王二柱看着远处的苞米地。雪化了，土黑了。但土里有东西——腥甜味儿从土里冒出来。
毒。
不是撒下来的。是种下去的。
有人在后山的土里下了毒。
不是毒人——是毒地。
毒了地，苞米就长不出来。苞米长不出来，村里人就没粮。没粮就得走。走了，卫生所就空了。卫生所空了，他王二柱就没了根。
根没了，枷锁就断了。
好毒的计。王二柱说。
牛拦山在草堆上撑着坐起来。
二柱……地里的毒……能解吗？
能解。王二柱说，但得翻地。把毒土挖出来，换干净的土。几百亩地——
他没说下去。
几百亩地，一锄头一锄头地翻，得翻到什么时候？
我帮你。牛拦山撑着墙站起来，我命硬，毒都扛过来了，翻地算个屁。
他走了两步，腿一软，扶住墙。
你躺着。王二柱按住他，你中了毒，刚压住，不能干活。
那谁翻？
我翻。王二柱笑了，我是大夫，不是泥腿子——但我爷爷说过，大夫的手，不光能扎针，还能拿锄头。
他走出石洞，看着后山。
后山的土是黑的。黑得发亮。但黑里透着一股子腥甜味儿。
毒土。
几百亩。
他拿起靠在洞口的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