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铭宇说他本人对这事儿无所谓,但底下兄弟们的情绪,他压不住,毕竟大家都是兄弟,说重了怕影响感情。”
话到此处,徐云龙的语气中生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冷意,
“另外,除了你们六舍,最近三舍也进了他们那边的人。”
“那现在宇哥是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徐云龙说,电话里不方便,要不还是见面聊。
正好也到午饭时间了,他约我去了校外一家小馆子。
见面后,徐云龙挑了张最里面靠墙的桌子,点了三个小炒两瓶啤酒。
菜还没上,酒先来了。
徐云龙用筷子撬开瓶盖,递给我一瓶:“你和马平那边,现在什么情况?”
我接过酒瓶,简单讲了下事情经过,从马平堵锁眼挑衅,到我联合受害者一起去反击,再到最后逼马平答应滚出六舍。
当然,我并没有告诉他,后来那些锁眼其实是我让人堵的。
“可以啊子野,这么快就搞定了?”
徐云龙举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,开怀一笑道,“你小子手脚够利索的。”
我俩直接对瓶吹了一大口,冰凉的啤酒下肚,还挺爽。
“昨晚跟铭宇一起喝酒,饭桌上,他给了个建议。”
徐云龙放下瓶子,淡淡道,
“他说,宿舍外送这块生意没多少利润,我们这两个当大哥的,不如干脆放手,让底下的兄弟自由竞争……”
经营宿舍超市的人,每个月要上交一百块保护费,这笔钱对于徐、张两位大哥来说,的确不算多。
听到这里,我大概明白了。
张铭宇的话,有两层意思。
明面上,他像是在诉苦和推脱:自己地盘小,手下小弟有意见,他又管不住,所以不如各凭本事。
可暗地里,他恐怕是在试探徐云龙的底线:
用“兄弟不满”当借口,纵容甚至暗中支持手下小弟越界扩张,进而一点点蚕食龙哥的地盘。
在这两层含义之间,我瞬间偏向了后者。
哪有什么管不住的小弟,只有不想管的大哥。
“子野,铭宇的这个提议,你怎么看?”
徐云龙问这话的语气我很熟悉。
他每次和艾小菁约会,也总是以这种语气向我征询意见。
时间一长,他就像形成了某种习惯,而我,也习惯了他的习惯。
习惯的背后,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信任。
我知道,徐云龙其实也看穿了张铭宇的意图,但他很难做。
他和张铭宇之前在黄涛身边平起平坐,关系也不错,如今黄涛离校,他分到的地盘比张铭宇大,在明面上已经占了便宜。
若是他现在拒绝对方“自由竞争”的提议,会显得他气量小、不顾兄弟情面,很容易在张铭宇那边落下话柄。
相反,
若是答应对方,就等于把自己碗里的肉拱手让人,那么他对那些正在经营宿舍超市的小弟们又该如何交代?
人家可是交了保护费的。
他龙哥收了钱,却不能保障人家的独家经营权,这话要是传出去,他还怎么混?
“龙哥,张铭宇这是要将你的军……”
我斟酌了一下,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。
“子野,还是你了解我的难处。”
徐云龙笑着点点头,“这件事换了跟其他兄弟讲,他们只会意气用事,要跟铭宇明着干。”
明着干,确实也是一个办法。
一山不容二虎,他俩之间,迟早要分出个大小王。
徐云龙提起酒瓶,又跟我碰了一下:
“说实话,张铭宇这次,确实让我很不爽,但要说直接撕破脸吧,好像还没到那一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