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术靴碾过圆润的鹅卵石。
泥沙挤出鞋底防滑纹路,发出滋啦的细响。
陆明拖着那条沉重的右腿,彻底迈过界碑。
冰冷浑浊的河水顺着迷彩裤管淌落,砸在干燥的柏油路面,晕开一圈暗红色的水渍。
“担架!B型血浆挂好!”
“给氧!快给氧!”
白大褂和绿军装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抢救推车的橡胶轮子压过减速带,哐哐乱蹦,在夜色里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一个小护士端着不锈钢托盘冲到陆明跟前。
她戴着无菌口罩,看清陆明左肩那个翻卷的血窟窿,倒吸一口冷气。
拿着医用剪刀的手直哆嗦,半天没敢去剪那件黏着血肉的破衬衫。
黑皮瘫在旁边的一副担架里。
军医正拿生理盐水冲洗他大腿的枪眼,疼得他嗷嗷直叫唤。
“哎哟卧槽……轻点!大夫你拔萝卜呢?”
黑皮扯着嗓门干嚎,转头看见发愣的小护士。
“妹子,别心疼咱们长官,他皮厚。你拿剪子直接豁,他不懂怜香惜玉。”
陆明没力气骂黑皮。
他喘着粗气,胸腔里像拉破风箱,呼哧作响。
伸手推开护士递过来的氧气面罩。
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,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,死盯着前方。
陆小凡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陆军常服,大步流星跨出人群。
皮鞋踩着水洼,溅起几滴泥浆。
那张刀削斧凿的脸绷得死紧,下颌骨的咬肌突出一大块。
他站在儿子面前。
目光扫过那面绑在左臂、早被鲜血染成暗紫色的五星红旗。
“报数。”
陆小凡吐出两个字,嗓音沙哑,透着股压不住的火药味。
旁边负责清点的边防军参谋立刻挺直腰板。
“报告!零四四营出境四十七人,归建四十七人!”
参谋咽了口唾沫,眼眶通红。
“重伤十二,轻伤三十五。无一阵亡!”
陆小凡垂在身侧的拳头悄悄松开了。
指甲在掌心掐出的月牙印泛着惨白。
他看着陆明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,鼻翼翕动两下。
“老子听说,你在人家地下水库玩水淹七军?”
陆小凡冷着脸,语气生硬。
“夜猫那肚子破了三个洞。刚从抢救室推出来,阎王爷嫌他嘴碎,没收。”
陆明紧绷的脊背终于塌下来半寸。
猫叔没死。
这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,重重砸进他空荡荡的胃里。
“物理学……讲究能量守恒。”
陆明咧开干裂的嘴唇,露出两排带血的牙齿。
他颤抖着把手伸进防弹背心的内侧夹层。
摸出一个带着体温、边缘沾着黄泥的银白色U盘。
陆小凡看着那个U盘,没伸手。
“一百亿美金的黑账。”
陆明动作迟缓,像个生锈的老旧机械。
把U盘狠狠拍在亲爹宽厚的手心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外加……暗网所有大鳄的花名册。利息……我收回来了。”
陆明本想站直身子,再敬个标准的军礼。
装个完美的尾。
结果左腿膝盖一软,眼前瞬间一黑。
整个人像根被砍断的木头桩子,直挺挺朝前栽了下去。
“长官!”
黑皮在担架急得直瞪眼,想伸手去捞。
结果扯着大腿伤口,疼得翻了个白眼,直接从担架滚进旁边的泥坑。
砸出一身黄泥点子。
陆小凡眼疾手快,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。
单臂将这个一百多斤的血人稳稳托住。
看着怀里死透般晕过去的陆明。
陆小凡那张扑克脸终于化开一条缝,骂了一句:“臭小子,抢风头。”
半个月后。
西北战区总院,特护病房。
窗外的杨树叶子泛着点枯黄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雪白的瓷砖地表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。
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,闻久了让人发懵。
陆明靠在病床床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