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军靴踩碎一块碳化的骨头,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响动。
陆明拖着右腿,碳纤维支架在焦黑的泥地里犁出一条深沟。
左肩处的绷带早散开了。
鲜血混着泥浆凝固在布料纹理之中,变成一块硬邦邦的血壳,每动一下都在刮扯皮肉。
前方是一台炸翻的T-72坦克残骸。
几十吨重的炮塔飞出去十几米远,底盘还在往外冒着浓烈的黑烟。
几个地狱犬佣兵的焦尸卡在履带缝隙间,散发着烤肉烧焦的恶臭。
周围散落着扭曲的枪管和烧熔的防弹头盔,满地狼藉。
黑皮一瘸一拐,右胳膊死死搭在耗子脖颈处。
“嘶……你丫走慢点,老子大腿这块肉快掉下来了。”
黑皮疼得五官缩成一团,大腿的伤口被冷风一吹,像撒了盐一样钻心。
耗子同样不好受,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。
“闭嘴吧你!我这骨头也快散架了。再废话,把你扔泥坑里去喂野狗。”
四十多个刺头兵互相搀扶着往前挪动。
没有一个人掉队,全凭着骨子里那股疯劲强撑。
他们跨过那些烧得焦黑的佣兵尸体,把引以为傲的高科技装甲碎片踩在脚底。
偶尔遇到个还没断气的外籍雇佣兵。
对方满脸鲜血,在泥水里痛苦地伸出手求救。
黑皮连看都不看,拔出军刀直接扎进对方咽喉,利索拔出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,这是绞肉机里的生存法则。
河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来。
界河近在咫尺。
火箭炮洗地的气浪太大,临时搭起的浮桥前端被彻底震碎。
断裂的木板和麻绳在浑浊的河水里打着旋儿,撞击着两岸的碎石。
要摸到对面,得先趟过这段几十米宽的浅滩。
陆明没有犹豫,第一个迈进水里。
冰冷的河水没过膝盖,接着淹至腰际。
冻得他浑身肌肉猛地收缩,牙齿磕碰出哒哒的细响。
水里夹杂着河道高处冲下来的烂树枝和锋利的铁皮碎片。
一块带着锈迹的铁皮刮过小腿,划出一道血口子。
陆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继续往前蹚。
“哗啦。”
黑皮跟着下水,冻得直打哆嗦。
“娘的……这水跟冰镇过似的。老子回去非得泡三天热水澡。”
耗子紧跟其后,双手高高举起那台三防电脑。
“你可省点力气吧,留着热量喘气用。”
队伍在河水中艰难推进。
暗流汹涌,水底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,极其耗费体力。
一个受了腿伤的新兵脚底打滑,整个人往水里栽去。
旁边的战友眼疾手快,一把薅住他的衣领,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“呛死你个软蛋,给老子站稳了!”战友骂骂咧咧,死死拽着他的胳膊。
陆明停在水中央。
湍急的水流冲击着受伤的躯干,左肩传来撕裂般的钝痛。
他单手拉开战术背心内侧的拉链。
手指冻得发僵,费力地摸进贴身内衣口袋。
抓出那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。
那是沈冰奶奶亲手缝制的五星红旗。
布料边缘沾着他自己的血,还有雨林里的黄泥。
因为长时间贴身捂着,带着点温热的潮气。
陆明用牙齿咬住红旗一角,右手用力一抖。
鲜艳的红色在冷风中瞬间展开。
他把红旗绕过左边大臂。
单手配合着牙齿,死命扯住布条两端,打了个死结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,他疼得额头冒出一层细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