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。
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
万锻斋门前的街道上,管控的封条还贴在对面的墙上。
东市那些墙根下的结晶,在黑暗中亮起最盛的光芒,齐刷刷地指向了旧土。
脚步停在门槛外。
刘渊站在破败的院门前,任由夜风把灰白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左手从怀里摸出刚才卷好的羊皮纸。
在粗糙的木门板上平摊开来。
手腕翻转。
另一张材质特殊的拓片被抖落出来。那是在白室门板上印下的图案。
极其透明的右手搭在拓片上,将它与羊皮纸强行重叠。
“渊哥,这都出门了你还磨蹭啥?”
抱着防毒面具,许念从后面挤出来。
鸡窝头在夜风里晃荡,少年探着脖子往门板上凑。
“裴远那条疯狗说不定就在街口堵着,咱们不赶紧溜,搁这研究连环画呢?”
搓了搓冻得发红的鼻子。
“小爷我那些破烂家当可全扔在屋里了,要是被调查司抄了底,这笔账得算你头上。”
没有理会这句聒噪。
透着街巷里结晶散发的暖光,视线穿透了上层的羊皮纸。
下层拓片上的图案极其清晰地显露出来。
东市的节点重合在那个坐着的人影腹部。
城南的标记拼凑成头颅。
西郊拉长的那条线,严丝合缝地填入人影面前摊开的物件轮廓中。
地下沉积层连日来的共振,把旧土时代的东西,一比一复刻到了当下的活人地面上。
“老天爷。”
看清叠图的刹那,许念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“这哪里是结晶,这分明是死人画的路标!”
瞪圆了眼珠子,少年指着两张纸。
“这帮旧土的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?在地下埋这么多发光粉末,就为了几千年后在地上投个影?”
转头看向打铁炉子。
“铁牛老头,你见过这么无聊的基建工程吗?”
打铁锤被铁牛提着,老汉从门内走出来。
光头在夜色里泛着光。
“少见多怪。”
啐了一口唾沫,老汉骂骂咧咧。
“越是手里攥着好东西的人,越喜欢藏。这图纸画得这么大,肯定是怕后人挖错了地方。”
双手抱胸,夙夜站在三步开外。
黑色风衣融入夜色。
“这说不通。”
清冷的嗓音打断了一老一少的斗嘴。
“冥守司的探照仪每天都在全城扫街。如果地下埋着这么庞大的能量网络,裴远不可能毫无察觉。”
“因为他们扫错了频段。”
给出平淡的回答。
刘渊透明的指骨压在图纸边缘。
“调查司的仪器,设定只能捕捉带有执念的命骨波动。地下这些网络,用的是纯粹的物理沉降物。没有执念,仪器就不会响。”
抓了抓头皮,许念手欠的毛病又犯了。
伸出一根脏兮兮的食指,直接戳在那两张重叠的图纸中央。
“那这玩意到底咋个用法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指腹触碰纸面的刹那。
极强的电流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。
“哎哟卧槽!”
惨叫出声,许念双腿一软,直接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。
防毒面具滚出去老远。
捂着脑袋,鸡窝头少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。
“你碰它干嘛?”
抬脚踢了过去,铁牛没好气地骂道。
“这年头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能乱摸吗?没把你手给炸烂就算命大了。”
“老头你懂个屁!”
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,许念脸色煞白。
“小爷我刚才脑子里进东西了!”
伸手指着那张图纸。
“那玩意根本不光是画个图。”
大口喘着气,语速极快。
“我刚才看见了。一大群穿着怪衣服的人,在房子塌下来之前,把那些发光的粉末顺着地下水脉倒进去。”
“他们算好了一切。”
拍着大腿,许念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这些定位信息在地下憋了上百年。它们早就设计好了触发条件。”
转过头,死死盯着那个灰白色的身影。
“这套系统一直在等一个能接通信号的开关。”
“渊哥,你身上的镜影板片,还有你这漏风的身体,就是拔掉塞子的那只手!”
气氛陷入极度诡异的停滞。
结晶的暖光在风中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