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老槐树巷。
万锻斋那两扇破木门正随风晃荡,发出极其刺耳的嘎吱声。
门槛下面,静静躺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。
伴随着重重踏进门槛的脚步,那只独眼瞥见了地上的东西。
光头老汉弯下腰,粗短的手指捏起那个信封,凑到眼前端详了半天,厚嘴唇撇到了一边。
“这年头要债都流行写匿名信了?”
翻转手腕,信封背面光秃秃的,连个落款也没有。
“咱们这破铺子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,谁闲得发慌来这送信。”
粗暴地撕开封口,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目光在那行字上扫了两遍,光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转头看向刚踏进院子的黑衣女人。
“官差大人,你们高塔里的人写字,都这么喜欢打哑谜?”
拿着信纸的手直接递了过去。
完全没有理会跟在后面的正主。
修长的手指捏住纸张边缘,夙夜接过信纸。苍白的眼眸在纸面上停留。
这上面的字迹极其潦草,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狂躁。
一共只有一行字。
“三片镜影已经聚合。许念手上那一片,你手上的两片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跟我换任何条件。”
折起信纸,交叠的双臂放平。
“是夏临的笔迹。”
给出确切的判断。
从麻衣口袋里抽出那只半透明的左手,走到黑衣女人面前。
把手伸过去,摊开掌心。
折好的信纸被放在那只毫无实质触感的手里。
拿着信纸,回到操作台前。展开,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“这老疯子动作够快的。”
打铁炉后面探出个脑袋,许念手里还举着半根没啃完的胡萝卜,嘴里嚼得嘎嘣响。
“三片就敢跳出来谈条件?小爷手里这片可是带血的,他拿什么换?”
靠在门框上的女人交叠着修长的双腿,脚尖点地。
“如果他手上真的有三片聚合了,他已经能拼出一件半成品的容器。”
声音冷硬,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。
“缺许念和你手上的那三片,容器确实不能完全承载意识。”
停顿了半拍。
“但他可以把它用作别的用途。”
视线从信纸上移开,看向门框的方向。
“比如?”
“转移命骨频率。”
给出确切的答案。
“他挖了冥守司的地下骨库,把几万块碎骨头倒进高塔的熔炉。现在那座塔里的同化频率极度混乱。他完全可以用那件半成品容器,把同化频率强行转移到别人身上,以此来拖延时间,筛选出他儿子的意识。”
地上的烂泥被狠狠踩了一脚,铁牛在一旁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这老东西真把活人不当人看,几万块骨头的频率转移出来,北城得死多少人?”
“北城死多少人,高塔那帮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学究可不关心。他们只关心自己每天喝的骨汤够不够浓。”
“要我说,直接把他那三片抢过来拉倒。”
“你去抢?高塔的熔炉现在连精钢都能化了,你那点骨头渣子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。”
“小爷好歹也是玄骨底子,怎么就听不见响了?”
打铁炉里的火苗窜高了一尺,照得那半根胡萝卜通红。
信纸被重新折好,塞进粗布麻衣的怀里。
“他想谈。”
拉过那张断腿长凳,坐了下来。
“那就谈。”
光头被抓了抓,那只独眼瞪得老大。
“你要去见他?”
一把满是豁口的斩骨刀被扔在铁砧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“你那十万金币的脑袋刚挂上悬赏榜,现在出门,东市街头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赏金猎人能把你剁成饺子馅。”
“去见他的,轮不到我。”
身体靠在长凳的靠背上,右手的指尖敲击着木桌边缘。
“让夙夜去替他传话。”
万锻斋里彻底没了动静。
抱着水盆的阿黎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。
那只独眼直勾勾地盯着长凳上的人。
嘴里的胡萝卜连嚼都没嚼,直接咽了下去,差点没噎死。
让前任冥守司审判官,去给高塔的头号通缉犯当传声筒。
这事说出去,北城那帮闲汉能把大牙笑掉。
没有任何反驳的声音。
放下交叠的双臂,站直身体。苍白的眼睛看过来。
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“你想让我带什么话?”
问得极其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