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后,柳烟罗先做的不是亲萧无道。
是递账单。
商会私宅的早餐还没撤,她便把一张到期票据压在粥碗旁。青石领此前赊购的第二批支护铜扣与药材,余款两百四十银曜,今日到期。
萧无道看着她:“昨晚你可不是这个态度。”
“昨晚谈私事。”柳烟罗慢条斯理地系好赤铜簪,“今天收公款。”
“长期伴侣没有宽限期?”
“有。”她笑,“逾期一日,加息。”
萧无道摸了摸钱袋,当然拿不出两百四十银曜。他离开青石领时只带了学院行程与日常花费,大额领地款由梁慎行掌握。真要拖,柳烟罗未必会立刻停供,但昨夜刚刚确认合同与感情分账,今天就靠关系延期,那份边界会先从最小的地方烂掉。
他没有碰赔付专款。
也没有让柳烟罗“先记着”。
萧无道取出昨日正式试锋资格牌,去武院执务厅领取学院给入选者的首月训练补贴,又把一件原本准备用于正式宴席的鎏金腰扣送去西街质押。两笔合起来刚好够余款,剩下的生活钱只够七日。
柳烟罗全程没有替他补差。
等两百四十银曜落进商会钱匣,她才把回执递来。
“萧公子,信用没有因为上我的床涨价。”
“但我的生活品质明显降了。”
“青竹七院有饭。”
“武院饭堂的肉切得像在报复学生。”
柳烟罗抬手替他理正左侧衣领,动作亲近,话却一点不软:“那就早些把该收的钱收回来。伴侣可以陪你吃苦,商会不会替你的拖欠鼓掌。”
付款的后果当场落了地。
萧无道取消了原本准备订做的试锋护腕,接下来七日只用学院公发装备;西街私宅与学院之间不再雇车,步行往返;若青石领下一封信仍没有可支配回款,他还要把一坛从帝都带来的旧酒卖掉。
柳烟罗没有因心疼便把钱退回去,只把商会客牌递给他:“西街分号的午饭不收费。”
“这是让利?”
“伙食是私人的。”她道,“账款是商会的。”
萧无道接过客牌。界线并没有让关系变冷,反而让每一份照顾都能被认出来——那不是模糊账目后的施舍,而是柳烟罗本人愿意给的东西。
这便是关系变化后的第一天。没有蜜里调油到忘记旧账,也没有因为旧账仍在便否认昨夜,彼此都看得明白,也愿意继续照做下去。
她可以在无人处替他整理衣领,也可以在人前照原账收款。两件事同时成立。
巳时,两人去了学院材料库。
段衡已经取得一次限定查验:只看十六年前旧塔第五批赤铜的收料印、数量与转库方向,不开放其他师生研究档案。材料库管事把三只木匣放上长案,一次展示完必要内容,之后便只看印、封绳与实物状态。
第一匣是采购账副页。
供货方赤炉行,转运方烟罗商会前身,收料共四百八十斤。
第二匣是收料印拓。
圆形外框已经磨损,中央却能看见一枚“藏”字偏旁般的折角纹。不是姓名,也不像普通库印。
第三匣只剩七块赤铜边料。
柳烟罗戴上黑色炼金手套,以夹具取下一点表面粉屑。洛清寒在旁用单片镜观察晶粉分布,徐问渠负责判断匣内标签年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