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烟罗约人的地方，不在酒楼。
学院西街的烟罗商会私宅只开了一盏门灯。萧无道进门时，桌上没有酒，只有两壶清茶、一册旧账和一份已经填好价格的合同。
柳烟罗坐在灯下，暗红长裙顺着丰盈而修长的身段收出腰线，裙摆只在一侧开衩。赤铜簪挽住黑发，右眼尾那颗浅痣随着她抬眸，像火星落在明艳脸侧。
“先谈哪一笔？”萧无道问。
“最贵的。”
她把合同推开。
学院要复原旧风阶，需一批含魔力隔离晶粉的赤铜。烟罗商会可以按十六年前采购配方重做，但旧配方没有完整损耗数据，试炉失败由谁承担，决定了报价不是普通赤铜的三倍，而是五倍。
“青石领信用延伸到学院项目，可以。”柳烟罗以黑色炼金夹轻点合同，“首款三成，试炉两次封顶。第三次仍失败，学院重新议价；青石领不替学院无限担保。配方属于商会，测试数据双方共享。”
“退出条件？”
“学院强制收走配方、私拆商会炉具，或把材料调查写成商会有罪，我停供。”
萧无道看完，没有拿关系压价。
“原价。”
柳烟罗眼底笑意没变：“不砍？”
“你若少收一成，明天商会里就会有人说，柳会长睡前谈生意容易心软。”
“谁说我要睡？”
“那更不能砍，显得我白来。”
柳烟罗笑出声，笑意却很快收了些。
“萧无道，我不是来听你贫嘴的。”
他也收起玩笑。
合同签完，首款从学院专项材料金支付，青石领只承担超出首款后的有限信用。配方、失败次数与退出边界一项没少。柳烟罗检查两枚印都落稳，才合上账册。
“公事结了。”她道。
“这句我听过。”
“上一次在青石领，你明日要走。我们亲吻，然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。”柳烟罗摘下手套，指尖细茧在灯下很清楚，“我今天来，是想知道那一吻是离别时的一时兴起，还是你真打算把我放进以后。”
“你想听什么？”
“真话。”她望着他，“不是商会，不是赤铜，不是信用。你要不要柳烟罗这个人？”
院外很静，没有催命钟，没有等待交付的伤员，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们此刻停下便失去一条矿道。
萧无道走到她面前。
“要。”
柳烟罗没有因为一个字便满意。
“要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不是藏在青石领的一段艳遇，也不是缺钱时才想起的会长。”他道，“我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，这件事你早知道。我能给的是不隐瞒、不拿关系换让利、不在离开以后装作没发生。你可以站在商会的位置和我争，也可以在不想继续的时候停。”
“公开呢？”
“先对该知道的人说明。学院和商会是否公开，由我们一起定，不拿你去替我涨名声。”
柳烟罗看了他许久。
“这份报价不便宜。”
“我最近习惯负债。”
“还有最后一项。”她抬手按住他左侧衣襟，“今晚没有酒。你清醒吗？”
“清醒。”
“右肩？”
“普通动作无碍，不承重，不用力。”
“我也清醒，没有紧急任务。”她声音慢下来，“这间院子今夜只有我们。你可以停，我也可以。”
“现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