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辑室的灯没开，只有三块屏幕亮着，像三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柳青禾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，指尖发白。第28次卡顿的影像还在循环：铁笼里，陆沉岩的血顺着墙缝往下淌，在砖面上画出一个“人”字。不是“人”字的笔画，是血痕拖出来的形状，歪斜、断续，像一个人在爬。背景音是姜昭的声音，低得几乎听不见，却清晰得像刀刮骨：“主官……我错了。”
她没哭。她只是把这段剪进了全国直播的“胜利庆典”——三小时后，全境同步播放，连乡下村口的喇叭都会响。
她身后，墙上贴着十张照片。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女孩，穿红裙子，举纸飞机。照片边角卷了，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。最底下那张，是三天前从婴儿舱监控里截的——女孩在睡梦中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像在笑。
门没锁。沈烬推门进来时，鞋底沾着医疗库的冰渣。他没穿军装，只套了件灰夹克，左袖空荡荡的，右手捏着一张打印纸。
“你剪了不该剪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柳青禾没回头。
“你知道那录音是谁录的吗？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鞋跟在地板上碾出细碎的响，“是主官的监听系统。姜昭跪着喊‘主官’的时候，他正躺在三公里外的地下舱里，听着呢。”
她还是没动。
“你真以为，你是在反抗？”他把纸放在桌上，纸角压住一张照片——柳青禾哥哥的遗照，脖子上一道勒痕，眼睛睁着，“你只是在帮他，把恐惧变成信仰。”
她终于动了。不是转身，是伸手，从发髻里拔下那支银簪。簪头是朵梅花，磨得发亮，内侧刻着一个“禾”字——她母亲临终前亲手给她戴上的。
“我哥哥死的时候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像风吹旧纸，“姜昭说，他是叛徒。”
沈烬笑了，笑得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他不是叛徒。他是你哥，也是主官的实验品。你哥的脑波，是第一个能和婴儿舱同步的。”
柳青禾没接话。她把簪子抵在颈侧，皮肤下青筋跳着。
“你死了，直播就停。”沈烬说，“主官不会让这种画面播出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按下播放键。
屏幕亮了。铁笼、血字、跪着的姜昭、低哑的“主官”……画面在千万个电视、手机、广播里同步展开。城市静了。乡村静了。连婴儿舱里的哭声，都停了一秒。
沈烬抬手，按向腰间的电磁脉冲器——他早准备好了，只要画面开始，就切断全网信号。
可他的手指没按下去。
因为柳青禾的簪子，已经扎进颈动脉。
血没喷出来。是缓缓渗的，顺着锁骨往下，染红了白衬衫的领口。她没喊，没挣扎，只是盯着屏幕，看着那个血写的“人”字，一点一点，被直播信号放大，填满整个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