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的指尖沾着机油,拧开军徽背面的卡扣时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军徽是姜昭的,铜质,边缘磨得发亮,左上角缺了一小块——去年演习时被弹片削的。他记得,那会儿姜昭还骂过,说“这玩意儿比命还重”。
沈烬笑了,笑得嘴角歪了。
他把仿制的徽章贴上去,金属冷,贴在皮肤上像冰。内层藏的引爆器是微型的,只有指甲盖大,接的是主官检阅时的红外信号。只要姜昭在台上站够三秒,信号一锁,炸药就爆。
没人会怀疑。
没人会想,一个被主官捏着全家性命的指挥官,会叛国。
他撬开原徽章内层,想确认有没有防拆装置。
刀尖一滑,血溅在桌面上。
他没喊疼。
右手小指被机关割断了,断口整齐,像被刀切的腊肉。血顺着指节往下淌,滴在桌角——那里有三道旧划痕,是上周他调试监听器时,用钢笔刻的。
他低头看。
徽章内壁,刻着一行字。
不是编号,不是密码。
是字。
“你杀的不是敌人,是你的兄弟。”
笔迹他认得。
陆沉岩的字,棱角硬,像刀刻的。
他喉咙发紧,想骂,想摔,想把这破玩意儿砸进焚化炉。
可他动不了。
血还在流,滴在桌面上,和那三道划痕混在一起。
他忽然听见了。
不是声音。
是记忆。
五岁,雨夜。
他蜷在垃圾堆后头,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面包。
他看见一个穿军装的男人,蹲下来,问他:“你叫什么?”
他没答。
他怕。
他怕一开口,就会被拖走,像他爹那样。
那人没走。
他脱下外套,裹住他,说: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后来他才知道,那人是陆沉岩。
他没哭。
他只是把面包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渣,血从牙龈渗出来,混着唾沫咽下去。
他活下来了。
靠出卖战友。
靠举报自己排长藏了半袋米。
靠把陆沉岩的行踪,卖给敌方情报组。
他以为自己赢了。
可现在,徽章里,那行字在渗血。
不是真的血。
是记忆。
他听见自己五岁时的哭声,从徽章里传出来,断断续续,像坏掉的收音机:
“别丢下我……爸爸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他跪在地上,左手死死攥着断指,血染透了军装袖口。
他没喊人。
他没叫医生。
他只是盯着那行字,盯着,盯着,直到眼睛发酸。
桌角的水杯,还剩半杯水。
水面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是他手抖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U盘,插进终端。
他想删掉这段录音。
他想烧了这徽章。
他想杀了陆沉岩。
可终端一亮,屏幕自动播放。
没有画面。
只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