育婴室的灯是冷的，白得像冻僵的月光。柳青禾蹲在铁架床下，指尖沾着婴儿床栏杆的锈迹，没擦。她没戴手套，也没穿防护服——她知道，穿了反而会被查。
七个婴儿，排成一列，脐带还连着，却都闭着眼，呼吸同步，像被同一根线牵着。她数了三遍，确认没有漏掉。每个婴儿的胸口，都贴着一枚银灰色贴片，和陆沉岩芯片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她没碰。她只是把相机贴在床沿，开了静音录像。镜头里，婴儿的脑波图谱在屏幕上缓缓铺开，和三个月前周野女儿的图谱，一模一样。
她喉咙发紧，没咽唾沫。她知道，这图谱不是巧合。是老鹞的“黑鹰计划”——从战俘的血，流到了新生儿的血管里。
门锁轻响。她没动。脚步声停在门外，三秒，然后是金属卡扣的摩擦声——有人在试密码。
她没逃。她慢慢站起来，把相机塞进内衣夹层，贴着心口。然后，她解开军装最上面两颗扣子，把衣襟往下扯了半寸。
胸口的纹身露了出来——不是图案，是字。用针和墨水，一针一针刺的：“陆沉岩，2021年4月17日，你母亲死前，说你该回家。”
那是陆沉岩母亲临终前，用血在墙上写的最后一句话。柳青禾在战地医院的废墟里，用指甲抠了三天，才把字拓下来，刺在自己身上。
门外的锁，咔哒一声，开了。
守卫推门进来，两个，端着枪，没说话。领头的，是沈烬的亲信，左耳缺了一块，是去年战俘暴动时被铁丝划的。
“柳军官，”他声音平，“您不该来这里。”
柳青禾没答。她站着，衣襟还敞着，纹身在灯光下泛着暗红。她没遮，也没哭。她只是抬眼，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她问。
守卫没接话。他身后那人，枪口微微下移，瞄着她胸口。
“这是你儿子的血。”她说。
守卫的呼吸顿了一下。他左耳的疤，抽动了一下。
“你儿子，”她继续，“去年在B-7区，被送去抽血。他们说，他是‘高匹配度供体’。你当时在岗，你看见了。”
守卫没动。他身后那人，枪口又抬了半寸。
“他们抽了他三次血，”柳青禾说，“最后一次，他哭着喊‘妈妈’。你听见了，对吧？”
守卫的喉结动了。他没否认。
“现在，”柳青禾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他们用同样的血，灌进这些孩子身体里。你儿子的血，正在他们血管里爬。”
守卫的枪，微微晃了。
“你儿子死前，”她声音轻了，“说他不恨你。他说，你只是……没选。”
空气静了。走廊的灯，忽明忽暗。墙角的温控器，滴答响了两声。
守卫的枪，慢慢垂了下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
柳青禾没动。
“你不会放我走。”她说。
他没答。只是侧身，让开一条缝。他身后那人，枪口依旧指着她。
“你放我走，”她轻声，“我明天，会把这段录像，放进宣传部的全国播放系统。”
守卫闭了下眼。
“你不怕死？”
“我怕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更怕，这些孩子睁开眼，第一句话，不是‘妈妈’，是‘爸爸，我怕黑’。”
门外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急促，由远及近。是军靴，不是巡逻队的节奏——是沈烬的人。
守卫猛地回头。
柳青禾趁机，一把扯下胸前的相机，塞进婴儿床底的通风口。她没看，转身就走。
守卫没拦。他只是在她经过时，低声说：“你胸口的字……是陆沉岩母亲写的？”
她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