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内,十三具婴儿,安静躺着,身上连着管线,胸口微弱起伏。他们的监护仪,屏幕全亮着,跳动的波形,竟与那首歌的节奏完全一致。
沈烬站在玻璃外,盯着第十三号舱。
那孩子,闭着眼,呼吸极轻。
他忽然听见——
一声微弱的哼唱。
不是广播。
不是铁皮罐。
是那孩子,张开嘴,第一次,唱出了完整的旋律。
“你跪着,是怕死;我站着,是怕活。”
沈烬后退一步,撞在墙上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右手食指的裂口,渗出血,一滴,落在地上。
他没擦。
他抬头,看向监控屏幕。
柳青禾站在高塔顶端,风掀着她的裙摆。她手里,捏着最后一盘磁带。
她松了手。
磁带坠落,被风卷走,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轻声说:“哥哥,这次,轮到我唱了。”
风穿过塔顶的铁栏,卷走最后一丝余音。
走廊尽头,一盏应急灯,忽明忽暗。
灯下,地上,有一滩水。
是刚才沈烬撞墙时,从口袋里掉出来的——一包湿透的纸巾,边角还沾着血。
没人去捡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婴儿舱里,第十三号婴儿,轻轻翻了个身。
他的小手,无意识地,抓住了胸前的管线。
那根线,连着一台老式录音机。
录音机的磁带,正缓缓转动。
播放的,是柳青禾的歌声。
——不是她刚才唱的。
是二十年前,她哥哥在抵抗军营地里,录下的第一版。
那首歌,原本有第三句。
没人听过。
没人记得。
可现在,第十三号婴儿,又唱了一遍。
这一次,他唱出了第三句。
“你怕活,是因为你忘了——”
他停了。
没再继续。
只是睁开了眼。
漆黑,清澈,像刚下过雨的夜。
他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,有一道裂缝。
裂缝里,渗进一缕月光。
照在婴儿舱的编号上。
13-07。
——和柳青禾襁褓上的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