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笼的残骸还冒着烟，陆沉岩蹲在断梁下，手指抠进一块烧焦的铁板缝隙。锈渣沾满指甲，他没擦。钥匙是从老鹞掌心掰出来的，金属凉得像死人骨头，刻着“07”两个数字，边缘有齿痕，像是被反复咬过。
他没问老鹞为什么死。老鹞临死前咳出的血沫里有血块，不是肺部出血，是肝硬化晚期的征兆——他早就不该活到今天。可他还是爬了三公里，把钥匙塞进陆沉岩攥紧的拳头里，嘴唇动了三次，没声音，只用眼神盯着陆沉岩的左胸——那里，有一道旧疤，形状像一把锁。
档案库在地下三层，通风管被炸断了，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。陆沉岩用钥匙插进第七号柜的锁孔，咔哒一声，锁芯转了半圈就卡住。他没用力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，把笔芯掰断，用芯灰填进锁眼，再试。
锁开了。
门后是间育婴室。没有哭声，没有护士，没有温度计。十三个培养舱排成一列，玻璃壁上结着薄霜，舱内液体泛着淡蓝。每个舱前都贴着编号，数字用红漆写着，像血干了之后又被重新描过。
第七号舱的婴儿睁着眼。
不是闭着，不是睡着。是睁着，灰蓝色的瞳孔，直直盯着他。
陆沉岩没动。他蹲下，把钥匙放在地上，指尖碰了碰舱壁。冷。比老鹞的尸体还冷。
监控屏幕突然亮了。
画面里是沈烬。他穿着便服，没戴军衔，怀里抱着个女孩。女孩约莫五岁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嘴角还沾着奶渍，睡得正香。沈烬低头，用拇指擦掉那点奶渍，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：“别怕，爸爸带你回家。”
屏幕右下角，时间戳显示：03:17，三天前。
陆沉岩盯着那张脸。女孩的左耳后，有一道浅淡的疤痕，形状像月牙。
他记得。周野死前在纸上画过这个记号，旁边写着：“第七号，林小满。他们说，她能听见心跳。”
他站起身，没碰钥匙，也没关屏幕。转身时，鞋底蹭到地上一滩水渍——不是漏水，是血。干了，颜色发褐，像被拖过好几次。
他顺着血迹走，走到墙角的旧文件柜前。柜门没锁，抽屉半开着。最底下一层，压着一叠照片。全是孩子。十二个，穿灰布衣，坐教室，低头写字。没人抬头。没人哭。
第七张，是林小满。照片背面，用铅笔写着：“适配率97.3%，情绪抑制模块已激活。建议：优先植入‘忠诚协议’。”
他翻到下一张。
是姜昭。十岁，穿军校制服，站在主官身后，手里捧着一本《战争伦理》。照片右下角，手写日期：2010年4月12日。
那天，是柳青禾哥哥被处决的日子。
陆沉岩把照片放回去，关上抽屉。转身时，脚边踢到一个东西——半张烧焦的纸，边缘卷曲，还能看清一行字：“黑鹰计划：第十三号容器，需同步‘不跪者’基因。失败率92%。成功者，将成为主官的继承人。”
他抬头，看向第七号舱。
婴儿还在看他。
监控屏幕没关。沈烬抱着女儿，慢慢站起身，走向镜头外。他没说话，但陆沉岩知道，他要去哪儿。
他要去主官的地下实验室。
那里，还有第十三号培养舱。
陆沉岩走出档案库，走廊灯忽明忽暗。他没走正门，从通风管道爬上去。管道里有灰尘，有老鼠屎，还有一根断了的发绳，粉色，缠在铁架上，像被人急着扯断。
他爬到顶层，蹲在通风口，往下看。
战俘营的广播塔还在响。
十二个孩子的声音，又开始了。
“第一号，青石镇孤儿院，东墙第三块砖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