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实验室的冷光从天花板垂下来，照在两支玻璃管上。一支标着“姜昭，O型”，另一支标着“陆沉岩，O型”。仪器嗡鸣，屏幕跳动，数字缓缓稳定：98.7%匹配。
姜昭没动。手指还悬在确认键上方，指节发白。他盯着那串数字，像在看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。
他转身，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把手术刀。刀刃在灯光下泛着青灰。他解开军装扣子，一层层剥开胸膛的绷带。旧伤疤早已结痂，呈不规则的锯齿状，像被火钳撕开又缝上。他用刀尖轻轻划开疤痕边缘——皮肉翻起，露出底下更深的纹路。
一道和陆沉岩一模一样的疤痕，从锁骨延伸到肋骨，蜿蜒如蛇。
他没喊疼。也没皱眉。只是把刀放下，用棉布按住伤口，血渗出来，染红了布。
“你不是姜家血脉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像从地底传来。
门被撞开的瞬间，沈烬的枪口已经抵在他后颈。鞋底泥点还粘在门框边，没擦干净。他喘着气，额角有汗，但枪稳得像焊在手上。
“你疯了？”沈烬的声音劈开空气，“你母亲是姜家嫡女，你父亲是上将！你身上流的是将门的血！”
姜昭没回头。他抬手，把手术刀插进操作台的缝隙里，刀柄轻轻晃。
“那你说，”他问，“谁才是真正的‘姜家’？”
沈烬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喉结滚动，枪口压得更深：“你别想用这种疯话脱罪。你知不知道，主官为了掩盖克隆计划，杀了多少人？你要是承认——”
“你儿子死在桥上。”姜昭打断他。
沈烬的枪，抖了一下。
姜昭继续：“你出卖陆沉岩的行动路线，是因为你怕死。你儿子放学要经过那座桥。你提前通知了敌方，说‘那条路安全’。”
沈烬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他左袖口的泥点，和柳青禾审讯室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不是想扳倒我，”姜昭说，“你是想替你儿子报仇。”
沈烬的食指，缓缓松了扳机。
姜昭没看他。他走到墙边，按下隐藏的按钮。全息投影亮起，蓝光铺满地面。
画面里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，抱着两个婴儿。一个裹着蓝布，一个裹着红布。男人低头亲了亲蓝布婴儿的额头，轻声说：“你叫姜昭，是将门的继承人。”
他转身，把红布婴儿交给另一个穿制服的人：“这个，送去前线。他叫陆沉岩，是战争的工具。”
沈烬的瞳孔骤缩。
他认出了那个穿白大褂的人。
——主官。
但主官怀里，抱着的第三个婴儿，正被护士抱走。那婴儿穿着灰布，左脚踝有一颗小小的红痣。
沈烬的呼吸彻底停了。
他认得那颗痣。
那是他儿子。
“你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气音，“你早就知道……”
姜昭没回答。他伸手，点开投影下方的文件夹，调出一份档案。标题是：《黑鹰计划·基因同步体·编号003》。
照片上，是沈烬五岁时的照片。背景是实验室的玻璃墙，墙后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，其中一个，是主官。
档案备注栏写着：**“基因同步体003，原为陆沉岩克隆体，因基因排斥反应被弃用。后由主官收养，改名沈烬，用于渗透敌方情报系统。”**
沈烬的枪，掉在地上。
他没去捡。他盯着那张照片，像盯着自己被撕开的皮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碎了，“你从一开始……就知道我是谁？”
姜昭终于转过身。他脸上没有愤怒，没有悲痛，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。
“我第一次见你，”他说，“你递给我一杯水。杯沿有口红印。我问你，是哪个女军官的？你笑着说，‘主官的秘书，总爱用红唇膏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你不知道，我母亲，从不用红唇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