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是冷的，白得像冻僵的骨头。柳青禾被推进来时，鞋底还沾着走廊外的雪泥，没来得及擦。沈烬没让她坐，也没问话，只是把那条红裙子挂在铁架上——裙摆垂到地面，像一滩干透的血。
她没看裙子，也没看他。目光落在墙角的水龙头上，水滴在铁盆里，一滴，一滴，慢得像心跳。
“你到底是谁的女儿？”沈烬的声音像刀刮玻璃，“是艺术世家的千金，还是抵抗军的遗孤？”
她没答。手指慢慢抬起来，指尖悬在裙摆上方，没碰。风从通风口漏进来，吹得裙摆轻轻晃，像有人在远处拉它。
沈烬冷笑，往前一步，枪口抵在她腰后：“你哥哥死前，最后说的不是‘杀了我’，是‘别恨姜昭’。”
她终于动了。不是转身，不是反驳，是弯下腰，用指甲抠进裙摆内衬的缝线。布料很旧，线头松了，她一扯，就撕开一道口子。一枚硬物滚进掌心——指甲盖大小，金属冰凉，边缘磨得发亮。
录音器。
她没按。只是攥着，指节发白。
沈烬没等她开口，直接拔枪，动作快得像训练过千遍。枪口顶住她眉心，呼吸都压低了：“你敢放？”
她没躲。眼睛盯着他左袖口的泥点——那是昨天砸监控主机时蹭的，还没洗。
“你儿子死在桥上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出卖他，是因为你怕死。”
沈烬的枪没抖，但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儿子，”她继续，“是被你亲手送去的。”
沉默。水滴声还在响。一滴，一滴。
沈烬的食指扣在扳机上，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。他盯着她，像在看一个早该死透的尸体。
“你哥哥临死前录了这段话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没听过，对吧？”
她拇指一推，录音器弹开。
声音从里面渗出来，沙哑，断续，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风：
“青禾……别恨姜昭……他只是……被锁住的鸟。”
录音停了一秒。然后，另一个声音响起——低沉，清晰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：
“我不会杀她。她是我唯一没杀的人。”
是姜昭。
沈烬的枪，僵在半空。
他瞳孔缩了一下，像被针扎了。他没动，没说话，没开枪。只是盯着她，像第一次认识她。
柳青禾没看他。她低头，看着录音器，指尖轻轻摩挲那枚金属外壳。她记得，那是她十二岁生日，哥哥塞进她裙子的。他说：“青禾，等你长大，要是有人逼你哭，就放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