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小子要下就快下,老子这把凿子撑不了几回!”
链子声又响了。
这回封百固侧耳听着,没去管刀,一只手竖在半空,让旁人闭嘴。
“一回响两截。”
“什么两截。”
“前头一截短,后头一截长,中间顿一下,是两道栅门,一个绞盘带着,先拉的那道近,后拉的那道远。”
李大丑点头,“两道。”
“那绞盘在门后头,你从外头开,得用钥匙。”
李大丑拍了拍腰上的铜扣,人往斜口里一缩,就没了影子。
槽壁滑得站不住人,他两条长腿往两边一撑,靴底贴着油壁往下蹭,蹭一截,点一下足,身子斜着往下坠。
上头的灯光越来越小,刀枪声隔着土层传下来,闷闷的。
槽底猛一平,脚下踩着了碎石,他往前错了两步,稳住身形。
眼前横着一道铁栅,栅条有手指粗,正中挂着一把铜锁,锁面上刻着一圈三齿一勾的回纹。
“到底了没!”封百固的嗓门从槽口灌下来,嗡嗡地响。
“到了,一道门。”
“锁什么样。”
“韩记的回纹。”
“外层齿,你那片铜能开,开了别急着往里走,韩老头的锁,从不白给人开!”
李大丑解下铜扣,掰开扣背,把那片薄铜抽出来,插进锁孔。
锁芯里一串细响,他往右拧了半圈,锁舌弹了出来。
头顶上跟着咯噔一声。
他没抬头,人已横移出去,后背贴上了槽壁。
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顶上砸下来,擦着他左肩落地,地面一震,碎石溅到他脸上,肩头的衣裳撕开一道口子,火辣辣地疼。
接着又是两块,一块砸在栅门前,一块滚过来,停在他脚尖边上。
灰尘扑了满脸,他闭着眼咳了两声,拿袖子抹了把脸,再睁开时,灯还攥在手里,没灭。
铁栅门开了,门后三丈远,横着第二道栅门,门那头黑沉沉的。
石头把他的退路堵了一半。
“大丑!大丑你小子活着没有!”
“活着,肩膀破了。”
“破了就别往前凑了,第二道你等等老子……”
封百固的话没说完,上头一阵乱响,刀砸在什么东西上,有人尖叫。
李大丑没往回喊,把灯举高了,照向第二道门。
门后的黑里,有人开口。
“大丑。”
李大丑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嗓音沙,带着一点痰音,尾字往下拖,叫他名字时,丑字总要咬得重一点,十四年里叫了上万回。
“大丑,师父当年,没告诉你真相。”
灯芯噼地爆了一声。
李大丑站在碎石堆里,脚底下一步没挪,攥灯的那只手,指头一根一根收紧了。
那是韩守拙的声音,可韩守拙六年前冬月二十五夜里就咽了气,是他亲手给擦的身子,亲手钉的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