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百固一脚踹在供桌腿上，供桌往外滑出半尺，两块牌位翻倒，啪嗒摔进香灰里。
“老东西，你敢踹盟主的牌位！”
“死人的木头，又不收镖资。”
活砖底下露出一道斜口，口沿的石板已经挪开了一半，青砖上拖出两道新鲜的铁锈印子。
哗啦声顺着口子往上涌，一下接一下，底下有人拽着重东西在走。
夜无灯蹲身，拿指尖蹭了蹭锈印，凑到鼻下嗅了嗅。
“锈是湿的，刚拖过。”
“谁拖的。”
“能从里头挪开这块板的，整个京城就一个人。”
李大丑侧首去看总镖头。
总镖头背着的手松开了，往前踏了半步，又收住，眼睛盯在那道斜口上，嘴角绷着。
“他在底下？”
夜无灯嗤地笑了，“总镖头不知道？撕了凭证，说今年不盘，他自己下去盘，盘完往哪儿搬，你我这辈子都别想找着。”
“搬什么。”
“账册，名单，买家流水，箱子搬不走，纸搬得走。”
总镖头的喉结滚了一下，扭头冲刀手吼，“堵住口子，一个都不许下去！”
刀手往供桌这边挤，封百固抡起扁凿横在胸前，苏九娘拽着贾秋莲缩到他背后。
李大丑没动，手伸进怀里，摸出师父那张镖令，又摸出一截炭笔。
“周小满。”
“在，在！”
“你接着。”
周小满一愣，“你不是说这张你自己揣？”
“底下黑，我要往下溜，摔一跤，纸就湿了，湿了的镖令，上了公堂没人认。”
他把镖令往周小满手里一按，又把炭笔塞过去，“签收条，你写。”
“这当口还写？”
“写，几时收的，收的什么，镖号多少，押镖人韩守拙，你按个手印。”
周小满咬着嘴唇，趴在供桌腿上歪歪扭扭写了三行，拇指往炭灰里一摁，按在纸角。
李大丑接过来，看了一遍，折好塞进褡裢。
“你跟着封师傅，人在纸在，人不在了，纸也得在。”
“那你呢。”
“我下去收镖。”
封百固已经把灯探进了斜口，往里一照，骂了一声娘。
“这是溜槽，送箱子用的，斜着往下，一路没台阶。”
“多深。”
“照不到底，槽壁抹过油，人下去收不住脚，一头扎到底，脑壳开瓢。”
夜无灯挑眉，“那就都别下了，在上头等他自己爬出来。”
“他不出来呢。”
“不出来，咱们烧了这祠堂，熏他。”
李大丑没接话，把包袱绳又勒紧一道，蹲到斜口边上，把一只脚伸了进去。
“收不住脚，那是普通人的脚。”
刀手扑过来，封百固一凿子砸在为首那人的刀背上，铛的一声，火星溅到香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