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把那页口供摊在案上，又从包袱里翻出那本终局账，搁在旁边。
“顾堂主，我这趟镖，镖单是几号。”
顾青崖凑过来，“第一百七十六号。”
“镖封呢。”
“在账册封底，一直没拆。”
李大丑把账册翻过来，封底压着一枚褐红的火漆封，封面印着一个万字。
他指了指口供里的一段，“你念。”
顾青崖接过纸，凑着灯念。
“来人携镖封一枚，令我拆旧封，换此封，封上万字缺头顶一点，我不换。”
念到这儿，他停住了，低头去看那枚火漆。
火漆上的万字，头顶也缺了一点。
台下有人小声问，缺一点算什么。
封百固蹲下去，拿扁凿尖在火漆边缘比了比，又对着灯翻了个面。
“铜印模子刻歪了，缺的那一点，是刻刀崩的口子，崩口的形状一模一样。”
他抬头，“六年前那枚封，跟今天这枚，出自同一块印。”
“能确定？”
“老子凿了一辈子锁，错不了。”
李大丑把口供和账册并排摆好，拿手掌压住。
“那就清楚了，六年前有人拿着这枚假封找我师父，要他换封，他不换，货就在半路没了。”
“货没了，案子判他押镖失误，赔银赔到破产。”
他扣指在口供上叩了一下，“六年后，同一枚假封，贴在第一百七十六号镖上，送进了万宝会的终局。”
顾青崖接过话，“所以你师父丢的从来就不是货，是不肯低头，被人推出去顶了罪。”
李大丑没答，垂眸把口供叠起来，放进油纸包里。
总镖头在台边冷笑一声。
“说得热闹，六年前的账，早按规矩销毁了，一张纸都不剩，你们凭一张死人写的废纸，就想翻总盟的案？”
“销毁了？”
“销毁了，档房有焚册的记录，你们自己去翻。”
周小满蹲在地上，手指还按着那摞簿子，这时抬起头。
“总镖头，档房的规矩，焚册要留焚单，焚单我见过，可旧库里的废纸，没全烧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周小满把那本城门簿翻过来，指甲挑开封底的糊纸，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发脆的黄纸。
“旧库的废纸，档房的人拿去糊簿子封皮，省得再买衬纸。”
她把黄纸展开，纸上一格一格画着表，缺了大半，剩下的几行还看得出字。
“楚州失镖赔银表，韩记，照价赔，限期一月。”
总镖头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封百固凑过去，指头悬在表格最底下，“这儿还有一行朱批。”
朱砂写的四个字，此案勿复。
字底下压着一个小小的私押，刻的是一只单腿鹤。
夜无灯从柱子边走过来，只瞥了一眼，“单腿鹤，总盟主的私押，万宝会的货单上，我见过不下十回。”
台下彻底没了声响。
苏九娘攥着那张证词，攥得纸角起了皱，忽然开口。
“李镖师，我还有一句，没写进去。”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