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接过那张纸,翻到正面,盯着总盟大印看了三息。
印泥是新蘸的,边缘没有毛刺,压得均匀。
他把纸转过来,冲着窗光看,纸里没夹丝,就是普通的总盟公文纸。
“这文书,谁签的。”
沈孤鸿站在原地,手按剑柄,没松开。
“长老席让我签,我签了。”
“为什么签。”
“他们说你盗取总盟机密,要先停职,再查。”
李大丑把文书叠好,塞进怀里。
“督镖令交出来,可以。”
他从褡裢里摸出督镖令,搁到案角,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摊在令牌旁边。
“交接要有凭,你收令,我收凭。”
沈孤鸿看那张纸,纸上写着一行字。
血箱一只,终局账一册,由沈孤鸿接收,接收日期,接收地点,接收后保管责任由接收人承担。
“你让我签这个?”
“你收令,我就得把镖货一起交,镖货交了,保管责任就是你的。”
李大丑指着那行字。
“签了,你拿令,我拿凭,谁也赖不掉。”
沈孤鸿盯着那张纸,半天没动笔。
执法弟子站在门口,领头那个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沈镖师,令你收不收。”
“不收。”
沈孤鸿把笔搁下。
“血箱和账册不是我追的镖,我没资格收。”
陆长老冷笑。
“那这督镖令,李大丑也没资格拿。”
“对,我没资格。”
李大丑把督镖令推到案子中间。
“停职文书上写的是督镖身份停了,没写秋水堂镖师身份停。”
他转向顾青崖。
“顾堂主,追镖令还在不在。”
顾青崖拢着袖子,从怀里抽出那张追镖令。
“在,委托还没完,令就没作废。”
“那我还是秋水堂的镖师。”
李大丑朝他伸手。
“堂主,再签一张补充令,委托目标写清楚,追回弩材,追回终局账,追到万宝会主场,当众开验。”
顾青崖接过追镖令,在末尾添了一行,摁了私印。
“李大丑,秋水堂正式镖师,受我委托,追镖到底。”
陆长老拍了案子。
“顾青崖,你这是包庇!”
“我这是履约。”
顾青崖把追镖令递给李大丑。
“秋水堂跟联保会签了担保书,担保书上写的是追镖期间一切损失秋水堂承担,追镖没完,担保就没撤。”
“我不撤担保,李大丑就还是我的镖师。”
陆长老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他转向执法弟子。
“既然顾堂主要护,那就让他护到底,终局账和血箱,今夜之前必须送进档房,否则秋水堂的担保,一文不值。”
苏九娘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送档房不如送官府。”
“官府?”
封百固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京城的官,哪个没跟商号打过交道。”
“送进去,比送档房还危险。”
沈孤鸿站在那儿,看着李大丑,又看了看案上那张交接凭证。
“这停职令,是我签的。”
他把剑解下来,搁到案上。
“我签之前,长老席说只是暂停你督镖资格,查清就恢复,我信了。”
“现在看来,他们要的不是查,是堵你的路。”
李大丑把那张交接凭证叠好,揣进怀里。
“你信不信,我不管。”
他转身往门外走。
“我只管一件事,镖令在手,镖就得送到。”
走到门槛边,他停了一下。
“沈孤鸿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停职令,你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“什么说法。”
“谁让你签的,为什么签,签之前有没有人跟你提过我的名字。”
沈孤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陆长老让签的,说是长老席的决议。”
“签之前,他问我你手上有没有追到实证。”
李大丑点点头。
“这话我记下了。”
他跨出门槛,封百固和苏九娘跟在后头。
走到院子里,周小满抱着账簿追上来。
“李镖师,那张停职令,我还没记完。”
“不用记了。”
李大丑从怀里把停职令掏出来,抖了抖。
纸张在风里晃了两下,折痕处裂开一道细缝。
一张更小的纸从夹层里滑出来,飘到地上。
苏九娘弯腰捡起来,翻到正面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,墨迹潦草,最后一笔拖得老长。
送沈孤鸿,白鹤驿,今夜子时,收货人,沈孤鸿。
封百固凑过去看了一眼,倒吸了口气。
“这是让你送沈孤鸿?”
“收货人也是他?”
苏九娘把纸递给李大丑。
“这是个套。”
李大丑接过纸,对着光看了看,纸里没夹丝,墨迹也不新。
“这字,谁写的。”
周小满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笔路跟沈孤鸿平时签的公文一样。”
李大丑转身回堂内,把纸摊到案上。
“沈孤鸿,你写过这个?”
沈孤鸿走过来,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。
“没写过。”
“但这笔路,是我的。”
他的手指在纸边点了点。
“送字那一横,我习惯往上挑,收字最后一点,我写得重。”
“这人照着我的字描的。”
李大丑把纸叠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