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把账簿往回一推。
“冲抵不了。”
“这是堂主的意思。”
“悬赏是人家出钱买我的命,我没卖。”
他拍了拍褡裢。
“来杀我的人身上的银子,是赔我的,跟尾款不挨着。”
两个账房对视一眼,抱着账簿退到门边,一个提笔,记了句什么。
苏九娘没管这些,把那张黄纸铺在案上,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摸。
“活口不要四个字,是镖局行话,外头的杀手说取首级,不说活口。”
“写字的人懂镖局。”
她手指移到纸尾。
“没落款,没花押,没印,连个记号都没有。”
“干干净净。”
封百固把黄纸抢过去,撕下一个指甲盖大的角,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举起来。
纸里夹着细丝,丝排成一个字的轮廓。
“宝。”
他把纸角搁到案上。
“夜无灯那本会员册,用的就是这种夹丝纸,万宝会自己造的,外头买不着。”
“黑市上贴单子的,跟万宝会穿一条裤子。”
李大丑把那片纸角揣进褡裢。
正说着,门口挤进来个中年妇人,挎着竹篮,看见李大丑的脸,往后退了一步,又硬着头皮站住。
“门口那牌子,接小单?”
“接。”
“我家男人赶车出西关,被人截了,车上一只陪嫁匣子,就值几两银子,镖局都不肯接。”
“匣子被谁截的。”
“说是十里驿那边的地痞,截了货就往驿站后头的林子里一钻。”
李大丑朝她摊开手。
“定银。”
妇人摸出一串铜钱,数到第三十个,他把手合上了。
“够了。”
他拎起褡裢,嗓门放得老大,冲门外说。
“十里驿,我一个人去,晌午就回。”
封百固追到门口。
“你疯了,满城都知道你出城了。”
“就是要满城都知道。”
十里驿的马棚后头,方脸蹲在草垛边,左脚往前挪着,落地仍比右脚轻。
身后五个人,两张弓,三把刀,弓弦都上好了。
“他真是一个人?”
“城门口的人看着出来的,褡裢挎在肩上,鼓鼓的。”
“三千两就挎在他肩上。”
方脸舔了舔嘴唇。
“别让他进驿站,林子口截,他腿快,林子里树密,跑不开。”
官道上来了个人影,矮壮,挎着褡裢,走到林子口,忽然转身,往树里一钻。
“追!”
五个人扑进林子,枝条抽在脸上,前头那道影子忽左忽右,始终差着十来步。
追到林子深处,影子不见了。
一棵歪脖子槐树上挂着那只褡裢,敞着口,晃来晃去。
方脸一把扯下来,往里一掏,掏出一把稻草。
“人呢!”
驿站后院,李大丑从后门翻进来,落地没出声。
方脸他们的包袱堆在厢房的炕上,他挨个翻,翻出一块黑木牌,一张福源号的定金票据,票面一千两。
票据塞进怀里,木牌他拿到窗边,正面刻着接头二字。
翻到背面,一行小字刻得又细又深。
总镖头不在场,真正下令者在京城长老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