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百固伸手去够那本账册，指尖刚碰到封皮，手腕就被李大丑扣住了。
“先别翻。”
“柜门是它自己弹开的，又不是我撬的。”
“弹开的也是镖货边上起出来的，谁先摸，谁说不清。”
李大丑松开手，扭头朝侧门外喊。
“掌柜，进来看着。”
掌柜捧着担保书挤进夹层，袍角蹭了一身墙灰，瞧见那口铜柜，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
“小号的墙里，怎么会有这个。”
“你的墙，你问它。”
李大丑朝周小满偏了偏头。
“念。”
周小满把水晶片在袖子上蹭了两下，捧起最上头那本，一页一页往后掀，嘴唇跟着字动。
“万宝会终局，凡历年失镖未结之货，一次收清，不留尾数。”
他又掀一页。
“地点，京城万宝会主场，时辰，两日后正午。”
苏九娘蹲到他旁边，探头去看。
“主场在哪条街。”
“没写街巷，就主场两个字。”
“往下。”
周小满的指头往下挪了一行。
“买方七家，各认一批，当众竞买，当场过契，契上写明货出万宝会正当收购，来路清白。”
封百固啐了一口。
“偷来的东西，拿到台面上吆喝一圈，就干净了。”
“吆喝完有契，有契就有底档。”
李大丑盯着那行字。
“往后谁再追，人家掏出契来，说是花钱买的。”
苏九娘接了一句。
“那这些失镖，就再也追不回来了。”
周小满又掀，掀到一页画着方格的，手指停在格子边上。
“这页是名录。”
“念名字。”
“主持人，陈重楼。”
夹层里没人吭声，侧门外头，裴叙的袖子晃了晃。
“清账人，裴叙。”
周小满念完，眼珠往门口一溜，又赶紧落回纸上。
裴叙站在风灯底下，嘴边那点笑还挂着。
“名字写在纸上，谁都能写，南市那块门板上，不也有人替李镖师写过名字。”
李大丑没理他。
“还有没有。”
水晶片在纸上滑了一寸。
“见证人，沈孤鸿。”
后门那头的脚步声停了。
沈孤鸿折回来，剑鞘磕着门框，侧身挤进夹层，一把将账册扯到灯下。
见证人那一栏后头，画押的格子空着。
“我没签过。”
“格子空着，看得见。”
李大丑说。
“你没签，他们写你干什么。”
沈孤鸿的手掌按在那页纸上，指头一根一根收拢。
“上个月，总盟送来一份帖子，请我主持一场失镖听证。”
“说是几家商号丢了货，跟镖局扯皮，要个正道出身的人坐在当中，听两边说完，各自签字了事。”
苏九娘抬眸看他。
“你应了？”
“应了，帖子上写的是寻常听证，日子还没定。”
他盯着那个空格子，下颌绷着。
“没人跟我提过万宝会。”
李大丑把账册从他手底下抽出来，合上，又翻回名录那页。
“正午，主场，七家买方，台子正中坐着一个秋水堂出来的沈孤鸿。”
他掰着指头数。
“你往那儿一坐，底下人瞧见的，是正道点了头。”
“货是他们偷的，脸是你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