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的私印悬在半空,落不下去。
“库里锁着,夜里不留人。”
“那是谁在打算盘。”
李大丑问他。
掌柜张着嘴,答不上来。
封百固已经贴到墙根,耳朵挨着砖缝听了一会儿,挪两步,再听。
“声在左边,往下走。”
他屈指叩了叩墙面。
“账房在右手,隔着天井,传不过来这么脆,这声是从墙里头出来的,库房和外墙之间有夹层。”
掌柜一抖,印泥蹭到了袖口。
“夹层……小号盖库的时候,没……”
“有没有,开侧门就知道。”
李大丑朝他伸手。
“钥匙。”
裴叙横跨一步,挡在侧门前头。
“掌柜,库是你的,你不开,谁也没资格开。”
“担保书他看完了,印也蘸了。”
李大丑没看裴叙,只看掌柜。
“库里有人,人不是你放的,明天七家来查,钱少了,你说是谁拿的。”
掌柜盯着那扇侧门,墙里的算珠还在响。
他从钥匙串里摘下一把小钥匙,捅了两回才捅进锁眼。
侧门一开,烟气扑了出来。
夹层窄,只容一人侧身,尽头一盏油灯,灯下一张矮案,案上一架黄铜算盘,案边一只火盆。
一个穿青布直裰的汉子跪在案前,左手拨算盘,右手往火盆里送纸。
送的是账页,一张接一张。
听见门响,那人抬头,把手边一沓账页整个往火盆里按。
李大丑腕子一甩,盗钩从掌心飞出去,钩尖挂住那人后背衣角,往回一扯。
人被拽得往后一仰,账页撒了一地,有两张落在火盆边,火苗舔上纸角。
苏九娘抢上去一脚踢翻火盆,把那两张抽出来,在地上拍灭。
那人还要扑,封百固扁凿横过去,凿背压住他手腕,按在算盘上。
算珠哗啦一响,不动了。
“铁算盘手底下的人。”
封百固扭头。
“我在总盟算账房见过他,叫,叫孙什么来着。”
“孙二。”
汉子自己报了名,脸贴着算盘喘气。
“我就是个打算盘的。”
“打算盘的烧账页?”
“上头让烧的。”
李大丑蹲到他跟前。
“上头是谁,这些账算的是什么。”
孙二不吭声。
苏九娘捡起一张烧焦了边的账页,看了两行,蹲下来,把纸贴到他眼前。
“福源号三成,聚宝斋两成,通利一成半,七家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抖了抖纸。
“这是分成账,每月一结,对不对。”
孙二的眼珠往裴叙那边溜。
李大丑起身挪了半步,正好挡在两人中间。
“看我。”
孙二对着那张脸,咽了口唾沫。
“对,按月结,七家按出钱多少分,失镖的货变卖了,钱进万顺,月底在这儿拆账,拆完各家来取。”
“今夜是季结,三个月一起拆,数目大,上头让我连夜拆完,拆完烧底子。”
“谁让的。”
孙二又闭了嘴。
裴叙站在侧门口,理了理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