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没往前走,站在风灯照不到的地方。
“你奉谁的命。”
“总盟。”
裴叙把两手往袖子里一拢。
“陈重楼私炸南码头,已被长老会免职,总盟要人暂管各处要紧库房,万顺总库存着盟里的保证金,我管过账,派我来接。”
封百固在后头哼了一声。
“半天前你还抱着箱子哭。”
“半天前我是苦主,现在我是差人。”
李大丑把手掌摊开。
“免职文书拿来。”
裴叙从怀里抽出一张洒金笺,举在风灯底下,没递过去。
“长老会连夜议的,来不及出正式文书,这是联署口令,五位长老画押。”
“口令也是纸,拿来我看。”
“李镖师看可以,不许拿。”
南市那句话被他原样还了回来,裴叙的嘴角抬了抬。
李大丑没恼,凑过去贴着纸面看,又往后让了让。
“周小满。”
周小满缩着脖子挤上前,水晶片贴上笺纸。
第一个押,第二个,到第三个,水晶片停住了。
“这两个,描的。”
裴叙的笑收了。
“你一个档房小吏,懂什么。”
“档房小吏天天抄长老签押,抄了三年。”
周小满的手指点着那两个名字。
“一笔下去,墨从重到轻,这两个押每一笔中间都断一下,墨又续上,照着底子一点一点描出来的。”
“还有这个钟字,钟长老写金字旁,最后一挑朝上,这儿朝下。”
裴叙把笺纸叠好,揣回怀里。
“三位长老是真的,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李大丑转头看铁门里。
钱庄掌柜披着件夹袍,提着一串钥匙站在门槛里头,一只脚都没迈出来。
“几位,几位,万顺做的是生意,江湖上的事小号不掺和。”
裴叙朝他抬下巴。
“掌柜,口令你见了,开库。”
“文书小号验了,三个押对得上底档。”
掌柜把钥匙串往身后藏。
“可这位小哥说有两个是描的,小号不敢放人进库,也不敢往外赶人,验文可以,放人不行。”
李大丑点头。
“那就谁都别进。”
他扭头看封百固。
“看锁。”
封百固蹲到铁门边,扁凿没出手,先拿指头抠了抠锁眼,凑上去闻,又把一根细铁丝探进去拨了两下。
“锁身是老的,铜都锈出绿了。”
“里头呢。”
“主栓是新的,上了油,油还没干,拨着滑。”
铁丝抽出来,尖头挂着一点亮黄的铜屑。
“新栓装进去磨过槽,屑没清干净,换栓的人手艺糙,就这两三天的事。”
掌柜的脸白了一层。
“小号没叫人换过锁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背着你换了,换了锁,开门的钥匙就不在你那一串里。”
苏九娘一直没开口,这会儿走到裴叙那几个护卫跟前,绕着走了半圈。
护卫按着刀柄盯她。
“姑娘看什么。”
“看你脚。”
她蹲下去,指甲在一个护卫靴底刮了一下,凑到鼻尖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