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人说话,宋干事把纸和笔推到桌子中间过了会儿才开口。
陆沉坐下写笔尖在纸上走了大半页,写完把笔搁下把纸推回去。
宋干事接过去连看都没看压在那一沓底下。
一排的成绩呢。陆沉说。
会操完了再说。
念到第几了。
宋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答。
陆沉把手放在桌上,指腹上那点机油已经干了蹭不掉。
外头喇叭还在响屋里那扇窗关着,声音进来就闷了像隔着水。
侧过头听了听,听不出词,他把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没攥拳,想再问一句到底没问出口。宋干事把包扣上,扣完坐在那儿没动。
他想起最后一趟撤收,一排七个人怀里都空着,机器上没有声。
跑没跑完他不知道,知道了他也出不去这道门。
操场上各排都站好了,裁判席那张长桌上摆着一沓表,喇叭从那儿响出来一个排一个排往下念,念到分数的时候停一停再念下一个。
综合名次,第四名。念的人停了停:通讯连一排。
后头跟着一串数:架线、坡上通过、撤收转场,撤收转场那一栏是个零。
一排七个人站在队列里,没一个动的。
李三斤把哨子从脖子上扯下来攥在手里往前迈了半步。
王长顺一把扯住他后腰带。
你撒手!
我不撒!王长顺说,上回叫你过去你说给人递把柄,这回你还要去?
这回不一样!
哪儿不一样!
他们给的是零!李三斤说,跑完了给零!
王长顺没松手两只手在他后腰上攥着,攥得指头都白了。
陈秋生把线拐往地上一顿顿完又扶住。
凭啥!他说,凭啥给个零!
孙浩低着头只盯着自己鞋尖上那块泥。
刘二狗把手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看了两回。
老周站在队尾手里那块表捏得死紧,指头都白了。
老曹抱着账本在场边站着,账本贴着胸口。
别的排有人往这边看,看一眼就扭回去了。
念名次的喇叭还在往下念,念到第五的时候顿了一下,念到第六就没声了。
裁判席那边连长韩志刚往前走了一步,他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,指头按在一行上。
郑排长。他说。
郑海从二排队伍里出来,棉袄敞着。
昨儿陆排副认的时候,韩志刚翻着本子说,你讲了一句。
我说过。
坡是团里的训练场。韩志刚说,夜里上坡,谁批的?
郑海没答。他把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蹭完插进兜里。
一排那道叫人蹭花,韩志刚说,蹭的时候是在夜里。
场上没人接话,二排那边有人低头,也有人抬眼瞅郝德福,瞅完又挪开。
有个兵往后退了半步,叫旁边人拽住了。
还有个兵把手里的旗杆换了只手拿,杆子底下戳出个小坑。
营里来的人在裁判席后头站着往前走了两步,把郑海叫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