喇叭第四遍喊完坡底下一排七个人站成一列，孙浩在最前头。
李三斤把哨子含进嘴里没吹，先回头看了一眼。
后头是陈秋生、王长顺、刘二狗，再后头老周表举在眼前。
老曹抱着账本站在场边，站得比谁都远。
撤收转场这一项的规矩是先撤，撤之前复通一次再把线转到新点位上重新架起来。
各排都在坡那头干着咔哒声隔着风一阵一阵飘过来，一响就是一串。
拍子照旧。李三斤说：撤到最后一扣，二狗的手照落。
落下去也没响，陈秋生说，那算啥。
没声也落！李三斤说，动作做全了，响不响归它！
跑完再说。
李三斤把哨子在手心里攥了攥。
排副塞给他的这个东西还带着人身上的热，他攥着没往脖子上挂。
排副临走就说了四个字，按拍子走，别的什么也没交代。
孙浩头一个动脚底下顺着自个儿那条棱往上走，走到半腰那道被蹭花的地方脚尖先探了探才踩实。
后头六个跟着他的印子一步一步往上挪，谁也没踩别人的道。
架设点上第一趟是把线往回收。
陈秋生收一段盘一段盘到手心汗湿了，线拐上的铁环磕在一处叮叮响。
线从石子上拖过去皮子磨得发毛，王长顺把线往胳膊上绕了两圈才敢用力，手掌根蹭在碎石上刮出一道红。
孙浩站在原地眼睛只盯着自己脚下那几个印子。
撤下来的线在地上堆成一团孙浩蹲下去把它抖开，抖完才递给陈秋生。
收回到最后那截，盘得比哪趟都齐。
孙浩回头看了一眼后头五个，五个人都在。
撤到最后一扣，李三斤把哨子吐出来。
复通。
刘二狗把手举在半空想起排副那句响不响不用你管，然后落下去。
指头底下那个深度没变，跟他摁了五天的缸子口一样机器上没有声。
场上别的排咔哒响着一排这一头静着。
风把线吹得嗡嗡响，有几个排的人往这边扭头看了一眼又扭回去了。
落完了。刘二狗说。
落完了就走。李三斤说。
转场那一段往坡下跑七个人抱着线拐跑成一串，脚底下踩着碎石谁也没崴，跑到新点位上重新架，跑过坡底下的时候二排那边站着人看，郑海也在里头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。
孙浩头一个脚下踩的那条道这回他没探，直接踩上去了。
新点位上架到最后一扣，李三斤嗓子已经劈了。
刘二狗的手又落了一次，这一下也没声。
老周掐停表把手心在裤子上抹了一把才去看表面。
他掐了整场，本子上记着数，一页一行的，这回不用翻，抬手就报。
十六分二十二。
一排的人站在新点位上怀里都空着，等着裁判落笔。日头偏西了，把坡上的碎石照得发白。
孙浩站着没动掌心那道血印已经结成黑痂，陈秋生把线拐靠在腿边靠稳了才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