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没响。
可火光里,灰堆里,七道浅痕,又浮了出来。
像有人,用指甲,划了七下。
她没回头。走出灶房,风从营帐缝里灌进来,吹得她袖口的印模硌着肋骨。
她走过粮仓,听见周槐安在里头骂人:“谁动了地窖的锁?!”
她走过辕门,听见云昭在喊:“我没偷军粮!那是鼠洞里的东西!”
她走过帅帐,听见卫沉舟在问:“那支箭,从哪来的?”
她没停。走到自己帐前,掀帘,进帐,点灯。
灯芯一跳,光晃了一下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印模,放在桌上。
然后,她从铁匣里,抽出第七封信。
“母亲,我替您活到今天了。”
她把信铺开,蘸了墨,笔尖悬在纸面,没落。
她看着印模背面那行字。
“沈氏女,非叛将,乃国之眼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。
是那种,像火塘里最后一块炭,终于烧透了的笑。
她提起笔,蘸墨,落笔。
写的是:
“明日,你们全得跪着看。”
笔尖顿住。
她没写完。
她把笔放下,拿起印模,轻轻一按。
朱砂印,盖在“看”字末尾。
印纹完整,缺角却清晰。
她没动。
帐外,风停了。
远处,鼓声又响了。
不是三营的旧鼓。
是战鼓。
三声。
急促,沉重,像心跳。
她没抬头。
只是把印模,收进袖袋。
袖袋里,还有一张纸。
是老瘸子的断指,用麻布裹着,还带着血。
她没看。
她只是,把帐帘,轻轻放下了。
风,又吹了进来。
吹得桌上那封未写完的信,微微一颤。
信纸一角,沾了点灰。
是灶房的灰。
像谁,悄悄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