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定位,标尺,别直接清理。”
工作人员架好相机。
赵正站在旁边,没有碰土。
雨水沿坡面向下流,经过一块凹地时,冲出几片陶片。
其中一片翻了个面,内壁朝上,沾满泥水。
林学峰立刻伸手。
赵正抬手挡住他。
“别碰。”
林学峰停住。
“只是陶片。”
“先拍位置。”
“它已经被水冲出来了。”
“所以更要记录原位。”
苏念禾取出标尺。
“赵正说得对,先定位。”
林学峰收回手,示意工作人员拍摄。
陈伯年撑伞走来。
“什么情况?”
林学峰指着坡脚。
“发现疑似夯土边缘,雷达下方还有连续低反射带,雨水冲出三片陶片。”
陈伯年问:“能确定年代吗?”
“不能,先采集。”
赵正蹲在陶片旁边,隔着手套观察内壁。
林学峰问: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
“长期水流磨痕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内壁磨损方向一致,边缘有细密沉积线,陶胎没有新断裂痕迹。”
“你没拿起来。”
“看见便够了。”
林学峰低头看那片陶片。
“像排水设施。”
“形制接近。”
“公开报告里,骊山外围确实有秦代排水陶管。”
赵正望向坡上。
“公开报告只记录了北侧。”
林学峰拿出图纸。
“这里和北侧不在一条线上。”
“所以才要复测。”
苏念禾抬头看赵正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看山里?”
赵正没有回答。
雨幕压低了远处的山脊,云层贴着林线移动,山体深处一片灰暗。
陈伯年走到他身旁。
“你以前来过这里?”
“来过骊山。”
“项目区呢?”
“记不清。”
林学峰听见这句话,转过身。
“记不清,还是不愿意说?”
赵正看着他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你每次看图,都像知道地下有什么。”
“我只看地形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这句。”
“因为事实如此。”
林学峰抬手指向雷达屏幕。
“那你告诉我,这条低反射带是什么。”
赵正没有立刻回答。
工作人员将第二组扫描结果调出来,两段异常带在屏幕上接合,方向逐渐清晰。
苏念禾看了一眼图形,呼吸放慢。
“它和夯土边缘平行。”
陈伯年接过图纸。
“宽度呢?”
仪器员回答:“还不能确定,初步看,内部反射很弱,边缘有连续硬层。”
林学峰问:“自然裂隙也可能出现这种结果。”
赵正走到坡脚,沿着雨水冲出的泥线看了一遍。
“自然裂隙不会把水引到这里。”
“哪里?”
赵正指向低洼处。
“雨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,陶片也被冲到同一条线上,地下若只是裂隙,水会继续下渗,不会沿着边缘走。”
陈伯年问:“你的判断?”
赵正抬起头,望向山体深处。
“先别挖。”
林学峰皱眉。
“你还没回答它是什么。”
“复测完成前,不下结论。”
“你刚才说自然裂隙不成立。”
“排除了一个可能,不代表已经得到答案。”
苏念禾看着他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赵正低头,鞋边的泥水漫过一条细缝。
“我怕他们走错路。”
“谁?”
赵正没有回答。
林学峰拿起对讲机。
“所有设备停一下,东侧增加两条平行线,低洼处做三点补测,仍然不允许挖掘。”
工作人员开始调整设备。
雨还在下,陶片被标尺和白线圈在原地。
赵正站在警戒线外,目光越过坡脚,落向那片被雨水洗亮的山壁。
苏念禾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看见过这条路?”
赵正的手指在袖口内收紧,随后松开。
“我看见过很多路。”
“这条呢?”
“还不能确认。”
雷达屏幕上的波形继续向前延伸,低反射带在山体下方逐步连成一线。
林学峰盯着最新图像,脸上的雨水顺着下颌滴落。
“赵正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来判断。”
赵正走到屏幕前,抬手指向那条连续阴影。
“雷达下面不是一条裂缝,是一段被埋住的人工通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