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确认它是什么,就得找到还活着的植株。”
雨从夜里下到清晨,骊山外的施工便道积了水,车轮碾过泥地,留下两道深色车辙。
赵正坐在勘探车后排,背靠车壁,双手放在膝上。
苏念禾坐在他对面,手里压着项目图纸。
“今天你只负责道路和安全意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设备布点由林学峰负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现场需要挖掘时,必须由项目组申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念禾抬起笔,敲了敲手背。
“你知道得很快。”
“因为你重复了三遍。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
“你担心我越界。”
“我担心你看见某个地方以后,直接替所有人决定该怎么做。”
赵正抬眼。
“我什么时候这么做过?”
苏念禾看着他。
“上次面馆要搬走的时候。”
“那是为了避开骚扰。”
“你决定了,没问方远,也没问赵桂芳。”
“结果证明判断没有错。”
“结果正确,过程也可能伤人。”
赵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按出一个小篆笔顺。
“你希望我先问。”
“至少问。”
“今日我会问。”
车停在临时警戒线外。
林学峰撑着伞走过来,雨水顺着伞沿落在肩头。
“设备车到了,东侧路线按修改后的方案布置,赵顾问,你先看看路。”
赵正下车,先看山坡,再看便道两侧排水沟。
“这里不能走重车。”
林学峰抬头。
“昨天还可以。”
“昨天没有雨。”
赵正指向坡脚。
“雨水从上方汇下来,低洼处已经积水,重车压过去,泥层会向下滑。”
林学峰看了一眼。
“旁边还有一条路。”
“那条路会把车引到沟口。”
“沟口下方是空地。”
“空地下面有回填层。”
林学峰收起伞,走到坡边。
“你怎么判断?”
“水流。”
“只看水流?”
“还看草倒伏的方向,泥面裂纹,沟沿塌口。”
林学峰蹲下摸了一把湿泥。
“你说的回填层,报告里没有。”
“报告只测了北侧。”
“今天布点在东侧。”
“所以先别让车过去。”
林学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拿出对讲机。
“东侧重车停在警戒线外,人员徒步进入。”
苏念禾撑伞跟上。
“你们两个见面就争。”
林学峰回答:“他每次都说得有道理,争也只能改方案。”
赵正看向他。
“你可以不改。”
“我改了,项目少出一个事故。”
“那便够了。”
雷达设备被四名工作人员抬进林地。
陈伯年站在临时棚下,没有进入泥水区域。
“今日先做复测,不挖掘。”
林学峰点头。
“按照规定,先扫面,再定点。”
赵正问:“设备方向?”
林学峰指向东南坡。
“第一组沿等高线,第二组垂直坡面,第三组补测低洼处。”
“第二组往北移三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里的水会在地表汇流,地下结构若存在,边缘容易被水带出。”
林学峰看向仪器员。
“北移三米。”
设备沿泥地铺开,雷达波形一点点出现在屏幕上。
前几段反射杂乱,到了东侧坡脚,屏幕上的曲线忽然出现连续低反射带。
仪器员抬头。
“这里有异常。”
林学峰俯身看屏幕。
“长度?”
“暂时测到二十七米,继续往前。”
苏念禾走到赵正身旁。
“像什么?”
赵正看着屏幕,又看地面。
“先复测。”
林学峰问:“你认为是自然裂隙?”
“我没有这样说。”
“那你认为是什么?”
“等数据完整。”
林学峰重新看向屏幕。
“低反射带边缘平行于山坡,可能是自然裂隙。”
赵正蹲下,用树枝拨开地表湿叶。
“自然裂隙不会和夯土边缘平行。”
林学峰走过来。
“你看见夯土了?”
“这里。”
赵正指向几步外的土层剖面。
雨水冲开了表面,下面露出颜色不同的土块,层层压实,边缘呈窄长弧线。
林学峰取出刷子,清理周围泥土。
“人工夯土?”
“先拍照。”
苏念禾提醒工作人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