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这真是你最后的药,那我们就必须知道它是什么。”
陈伯年合上记录本,视线落在赵正脸上,手指压住封皮,没有给他留下转身的余地。
赵正背靠床沿坐着,右手仍按在虎口旧伤上,指腹沿着那道旧痕走了一遍。
“知道它是什么,未必能找到第二份。”
“所以更要现在开始。”
“查不到。”
“查不到,是结果,不是理由。”
赵正抬眼。
“你今日说话,比过去多了。”
陈伯年捡起药箱,站起身。
“人老了,耐心有限。”
苏念禾将记录本合上,笔尖在手背上点了两下。
“我联系过一位中医师,叫杜衡,六十岁,做药材鉴别和临床咨询,谨慎,不会凭一片药叶给你下结论。”
赵正看向她。
“你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说了多少?”
“只说有一位长期服用来源不明药材的人,需要做初步判断。”
赵正沉默片刻。
“他知道我没有完整身份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我拒绝抽血?”
“也知道。”
“知道我不去医院?”
“知道。”
赵正的手指在床沿轻敲,按着小篆中“药”字的笔顺,落到最后一画时停下。
“他还愿意见?”
“他说先看药,再听人。”
陈伯年看了苏念禾一眼。
“人在楼下。”
赵桂芳立刻接话。
“都到楼下了,还问什么,赶紧让人上来。”
赵正抬头。
“这里不适合谈。”
“那去面馆?”
方远站在门外,双臂抱在胸前。
“面馆后面的储物间已经清出来了,门能锁,窗户能开,离街近,出事也方便。”
赵正看着他。
“你安排了几个人?”
“我,苏老师,陈老师,还有那个杜医生。”
“足够。”
赵桂芳把存折收回衣袋。
“你们去谈药,别把他带到医院去。”
杜衡上楼时,手里只提了一只布包,没有白大褂,也没有药箱。
他进门先看了看屋内几个人,再看赵正。
“哪位是赵先生?”
“我。”
杜衡走到床边,没有伸手碰他,只在两步之外停下。
“听说你有一种药,发作时服用,能让体温回升,手脚恢复力气。”
“暂时如此。”
“心跳呢?”
“服药前,心跳紊乱,服药后逐渐归稳。”
“持续多久?”
“最初约两个时辰,后来缩短到半个时辰。”
杜衡取出一只放大镜。
“药材呢?”
赵正打开铜匣,取出剩下的几片药叶,放在干净纸上。
杜衡没有立即拿起,只低头观察颜色和边缘。
苏念禾站在桌边。
“能看出是什么吗?”
“只能看出它经过处理。”
杜衡抬手示意她别急。
“叶片外缘有收缩痕,主脉不完整,表面有一层细薄硬化物,像经过低温干燥,后续又受过潮。”
赵正看着他。
“你见过类似的?”
“见过外形相近的药材,没见过这种处理方式。”
“丹砂草。”
赵正吐出三个字。
杜衡的手停在半空,随后放下放大镜。
“这是药名?”
“旧时称呼。”
“哪一地的旧称?”
赵正没有回答。
杜衡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“那我先说我的判断,丹砂草可能是民间称呼,不能直接对应现代药材,丹砂二字也不能说明里面含有朱砂。”
陈伯年问:“如果含朱砂呢?”
“就要谨慎。”
杜衡拿起一片药叶,隔着纸翻了个面。
“含朱砂类物质的药,剂量和炮制都很重要,长期服用可能影响肾脏、神经和心血管,短时间让人感觉好转,不等于身体真正恢复。”
赵桂芳脸色发白。
“你是说,这药会害他?”
“我说有这种风险。”
杜衡放下药叶。
“风险需要检测,不能凭猜测吓人,也不能因为它救过命,就把它当成绝对安全。”
赵正问:“若不服,便会发作。”
“那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,它已经形成依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