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立了。」陆闲道,「立的规矩,不赶人。装的人喝完粥,指头还动,就再从灯边站起来;站累了,自个儿坐回来。坐回来的,也是真松。」
韩执事在廊角把册页合了,望着灯边真松的女修与还掐诀的少年。
陆闲听着,没动。
「韩执事这注,点着了。闲认的是肩,不是嘴。肩塌下来的那一刻,才叫归了闲。」
石大牛在灯边蹲了半晌,回身报,手指头比划着。
「闲哥,那少年指头停了三息,又动了一下。」
「啥时候真松,看他自己。」陆闲道,「这院亮着,他端着工单也坐得下。坐久了,手自个儿就放下了。」
苟厨子又添了半瓢水,勺底刮过锅壁,吱一声。
「装的也添一碗。嘴上说放不下,肚里照样饿。」
十七号拨算盘,算珠落得轻。
「添锅的粥,工钱几何?」
「这院不卖真假。」陆闲道,「真松的肩会塌,装样的指头会动——自个儿身上都写着,不用旁人判。」
那道影在椅边望着那少年,影尖偏着,偏得稳稳当当。
「闲哥,装坐的也陪,真松的也陪,我这影坐得更实。」
苏窈抬眼,笔尖在册上点了点。
「闲哥,自己躺的试,真松的先成了。下回来的人,照这试。」
「照这试。」陆闲道,「递句话,自个儿坐;真松的塌肩,装样的掐诀。真假它自个儿知道,旁人也瞧得见。瞧见了,闲道才立得稳。」
天黑透前,那少年到底又坐回来了。这回他没掐诀,只把两只手摊在膝上,手心朝上,像接什么东西。
石大牛蹲在旁边看了半天,手指头戳了戳那少年的鞋。
「闲哥,他手不掐了。」
「不掐就成了。」陆闲道,「手是人身上最先松的一处。手一松,肩就跟着塌;肩一塌,工单就从脑子里掉出来了。」
那女修已经睡实了,头一点一点,最后歪在灯边的柱上,药篓还抱在怀里,篓口的草垂下来,扫着她的袖。灯油噼了一声,爆出个小小的灯花,把她的影子在柱上晃了晃,又稳稳落回去。
苏窈在册上添一行,笔锋收得利落。
「二十四日夜,真松者一,装坐转真者一。录以备考。」
女修的师弟也跟来了,一直站在院门边没敢进,鞋尖朝着院里,身子还往外挣。
石大牛喊他。
「喂,那小子,进来喝碗。」
那少年摇头,辫梢扫着领口。
「我宗里说了,出来寻闲道也算工单。」
石大牛往前跨了一步。
「那你站着算什么?站着不累么?」
少年想了想,脚就迈进门了,鞋底踩在门槛上,顿了顿才落稳。
「记。」陆闲道,「装的不丢人,装不下去才丢人。他肯回来坐第二回,就比上一回强。」
院里的灯苗被风推得晃了晃,把两个外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长一短,像谁在替他们量着归闲的尺。
那道影在椅边望着那两个睡实的人,影边一动不动,像贴在地上的一层凉水。
院里灯亮着,两个外宗的人已经睡熟,谁也没再提工单。
陆闲看着灯下那两个睡实的人,把令牌往膝头一搁。
「真松的,自个儿就归了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