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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那盏下班的灯

陆闲在梦里觉出不对——令牌烫得心口一跳。他没睁眼,先听见刃破空那丝锐响,像丝线划过耳廓;再是杀气,凉凉贴着喉头落下,离皮肤只差半寸。

陆闲睡着了。令牌在枕边,忽地烫起来。陆闲没摸,是它自己烫起来的,背面「闲」字亮得透红,把整间屋子映成暗红色,连墙角的蛛网都照得清,像点了一盏不爱出声的灯,红得人心发慌。

匕首尖离陆闲喉咙半寸。死士的手,定住了。跟他白天定赵猛一样,整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道钉在半空。匕首悬着,胳膊僵着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
他眼中骇意一层层漫上来,却发不出声,嘴张着,像个被冻住的鱼,连匕首都落不下去,姿势僵在扑杀那一瞬。

陆闲翻了个身,嘟囔:「又来。」

被窝里暖烘烘,外头那点杀气,倒像隔了一层棉花。

令牌光渐渐稳下来,把那死士牢牢封在门口,动弹不得,像尊被摆好的泥像,姿势还停在扑杀的那一下,僵得滑稽,跟白天那赵猛一个样。

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,是韩执事的人远远盯着。见死士进去就没出来,也不敢进,只在墙根转悠,等动静,时不时探头往窗缝里瞄。

天快亮时,石大牛推门进来,一眼看见门口僵着的黑衣人,手里早饭啪掉地上:「闲、闲哥!门口有个人!还站着!眼睛还瞪着!」

陆闲这才睁眼,坐起来,揉了揉眼,看了看门口。

「哦,」他打了个哈欠,「刺客啊。韩老头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,昨儿刚卡我比试,今儿就派杀手,步骤也太密了,不合规矩的节奏。他这人,连使坏都爱按流程走。」

死士僵在门口,陆闲翻个身,继续睡。石大牛捅了捅那死士,硬的,纹丝不动,戳一下,人都不带晃的,跟石头一样。

他咽了口唾沫,看向陆闲。

陆闲把被子拉过头顶,闷闷一句从被子里钻出来:「别吵,让他先站着。天亮了再说。刺杀也得排队,我这还睡着呢,按规矩,睡着的客人不接待。你把他挪远点,别挡门,我还要起夜。」

日头上来时,苏窈闻讯赶来,看见门口僵立的死士,眉头一皱,蹲下拨开他衣襟,里头缝着韩执事外宅的暗记。

针脚细密,是个梅花样的戳,线色旧旧的,洗过几水。苏窈指尖在暗记上停了一息,像把这笔账按进了手心。

她没声张,只给陆闲递了个眼神:这账,记下了。她趁无人,用薄纸拓下那暗记的纹样,收进袖中。

苏窈把拓下的那张薄纸平摊在册子当页,用指腹压平四角,又覆了一张空纸在上头,免得墨蹭花。

陆闲在旁看着,忽然觉这女子记仇的本事,比韩执事扣米的本事深。

她做得很慢,像在收一件易碎的证物。她只等一个时机,把这铁证摊在明处。

韩执事在书房坐到天明,没等到回讯,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。

烛泪堆了半截,火苗矮下去,把他影子拉得老长,在墙上晃。他派去的人天亮时悄悄回禀:「死士进去就没出来,门一开,人僵在陆闲门口,跟被钉死了似的。」

韩执事手里的茶盏,咔一声碎了。他明白,明刀明枪,已经除不掉这杂役了。可他没想到,自己布下的局,反过来成了陆闲手里最硬的证据。那枚缝着暗记的衣襟,苏窈已经拓了样。

天大亮,石大牛还蹲在门口,戳了戳那死士的手背,硬的。他回头问:「闲哥,天亮了。这人咋办?」

「柴房。」陆闲在被子里闷声说,「搬的时候别磕着门框,磕坏了还得修。」

石大牛愣住:「他是来杀你的。」

陆闲在被子里笑了笑——这憨货,到现在才反应过来。

「杀我归杀我,站着归站着。」陆闲说,「人杵着,我躺着,不合礼数。给他搬个凳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