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行声停了。
三个人屏住呼吸，矿道里只剩下洞顶渗水滴落的回声。几息之后，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出来，不是数数，是叫名字，又干又哑，像喉咙里塞满了煤灰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：“陆——星——瑶。”
陆星瑶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“陆星瑶。”那声音又叫了一遍，比第一遍清楚些，像在学发音，“你带钥匙来了。”
老陆的枪口抬起来，对着声音来处：“谁？”
没有回答。黑暗里又安静下去，过了很久，那声音重新响起来，这回不是叫名字了，又开始数数，但数的内容变了。不是三十七、三十八那样往上数，而是一个一个往回落：“十九，十八，十七……”
“它在倒着数。”小七的声音发颤。
陆星瑶攥紧钥匙壳，壳面冰凉，但壳芯里有一丝余温还在，像烧尽的炭灰，表面看着冷了，拨开还有火。那声音数到十，停了，又换回叫名字的调子：“陆星瑶，你爸没告诉你，钥匙壳里的芯子，是拿什么磨的吗？”
陆星瑶的指尖掐进壳面边缘。她没回答。那声音也不等，自己接了下去：“是他自己的一截指骨。”
钥匙壳在她掌心里忽然像一块烙铁，烫得她差点脱手。那声音在黑暗里笑起来，笑声又干又涩，像生锈的门轴转动：“你拿着你爸的指骨，来开他锁的东西。陆星瑶，你觉得你是在救他，还是在帮他开门？”
老陆的枪口没动，声音压得又沉又稳：“别听它说话。它在拖时间。”
“拖时间？”那声音笑得更响，“我拖什么时间？你们三个人站在我挖的坑道里，摸着我放的东西，还问我拖时间？”
拖行声重新响起，一下，一下，越来越近。黑暗里浮现出一点轮廓——不高，不宽，像一个人蹲着往前挪，但姿势不对，脊背弓着，双臂垂在前面，拖着一截铁链，链尾在地上刮出火星。它停在十步外，不动了。两团幽绿的光从它低垂的头颅里亮起来，不是刚才那种扁平的浮光，是两只眼睛，从眼眶深处往外透。
那声音这回不叫陆星瑶了，它叫她：“陆正诚的闺女。”
它慢慢抬起头，绿光照亮半张脸——灰白的皮肤，五官模糊，像被水泡过又风干。但那副轮廓，陆星瑶认得。她见过这张脸的照片，在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扉页里，年轻，清瘦，笑起来眼角有褶子。
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：“苏明。”
那东西歪了歪头，绿光微微胀大，像在辨认这个名字。然后它又笑了，笑得嘴角扯到耳根：“苏明死了。我穿了他的壳，跟他穿你爸的壳，一个道理。”它往前挪了半步，铁链刮着地，“钥匙给我，我告诉你你爸在哪。”
陆星瑶攥着钥匙壳，指节发白，掌心全是汗。壳面那两粒暗红微光又亮起来，不是指路，是一下一下地跳，像心脏在挣扎。她盯着那双绿眼睛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数数的时候，数的是自己，还是数着时间？”
那东西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从十九往下数，倒着数。”她握紧钥匙壳，“你在数你还剩多少时间。你不是在等钥匙，你是快撑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