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壳那两粒暗红的光一跳一跳,像两只没闭严的眼睛。陆星瑶蹲在原地没动,指节攥得发白,过了十几息,确认枕木上那具身体再没发出任何声响,才慢慢松开拳头,把钥匙壳拢进掌心,用衣摆包住,压住那点光。
“死了?”老陆的声音从斜后方压过来,憋着气,低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本来也不是活的。”她站起来,膝盖蹲得发麻,扶着洞壁才没晃,“刚才说话那会儿,他喉咙里有气音,但不是喘气,像什么东西顶着声带往外挤。现在那口气断了。”
小七赤脚踩着碎煤绕到尸体另一侧,蹲下去,没碰人,只盯着那人的手看了很久。她忽然伸手,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人的腕骨,又缩回去:“凉的。但不是死人的凉,像停了很久的机器,还有点余温。”
陆星瑶也蹲下来,矿灯灭干净了,只能靠手指去摸。尸体后颈的工装领口还硬挺着,塑封挂牌烧卷的边角硌着她的指腹。她顺着挂牌边缘摸下去,摸到背面有一道凸起,不像烧化的焦痕,倒像有人拿硬物在塑封壳里侧刻过字。她掏出手机,碎屏按亮了,蓝白光从裂缝里漏出来,照在挂牌背面——几个歪歪扭扭的刻痕,被火烧得半融,笔画连在一起,勉强认出两个字:数他。
陆星瑶盯着那两个字,喉咙发紧。数他。她想起这人刚才是怎么数的——三十七,三十八,三十九,一直数到她出现才停。他把自己数成了一件东西,一件需要清点、需要被记住的东西。那这两个字是谁刻的?
“挂牌烧成这样,字是烧之前刻的,还是烧之后刻的?”她问小七。
小七凑过来看了两秒:“烧之前。”她指着刻痕边缘,“火一烧,塑封受热收缩,会把刻痕边缘挤变形。这字的边缘是平的,说明刻的时候塑封还没受热。”
陆星瑶把手机光移近,还想再看一遍。钥匙壳在她掌心里忽然跳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从壳芯里顶了一下。那两粒暗红微光重新亮起来,比刚才亮了一倍,光从指缝里渗出去,在地面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。影子尖端的朝向,正对着矿道深处的黑暗。
“它在指路。”老陆看着那两道影子,“之前是烫,现在是亮。它在让你往里去。”
钥匙壳顺着影子的方向,壳尖微微抬起来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拨了一下。那两粒光也跟着偏转,亮得更急,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。陆星瑶顺着光的方向看向挖方尽头的黑暗,什么都看不见,但钥匙壳的热度贴着掌心——那扇门就在那个方向。
“现在撤还来得及。”老陆的靴尖碾了一下碎煤,“那东西刚走,绿光一时半会不会回来。回头走十几分钟就是铁门,天亮前能上国道。”
陆星瑶没接话。钥匙壳贴着掌心,那两粒光的跳动越来越快,像有一颗心脏隔着壳在催她。她忽然想起那个人倒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你爸把钥匙留给你,不是让你开门,是让你别让它开。
她低头看钥匙壳:“它现在不是在指门,是在指门后面别的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指的方向不是直着往前。”她把壳翻过来,让那两道光投影在洞壁上,“你们看,影子往左下偏,不是对着挖方尽头。如果门在尽头,它应该指正前方。它在指门的下方,或者门旁边的什么东西。”
三个人都安静了。矿道深处那阵低沉的震动又响起来,比刚才更近,连洞壁上的细碎煤渣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然后是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,像什么重物砸在铁轨上,又弹起来,滚了两下,停住。
老陆的手已经摸进枪套。
响声停了一会儿,又开始移动。这次不是脚步,是拖行,铁器刮着铁轨的刺耳声,一下一下,节奏很慢,但方向明确——朝他们来的。小七往后一退,赤脚踩到碎煤滑了一下,手撑住洞壁才稳住。陆星瑶攥着钥匙壳,壳面的热度一下子抽空了,那两粒红光也灭了,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。
“它知道我们在这。”老陆把枪拔出来,是那把旧式左轮,保养得不错,枪膛在黑暗里泛着一点暗光,“钥匙壳灭了,说明来这东西比刚才那个更让它忌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