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听筒那头猛地没了人声。
滋啦！滋啦！
电线杆子短路似的杂音疯狂往外钻，声音尖锐得像生锈的铁丝在耳膜上死命刮。
沈岁安手心底下那截黑塑料听筒越来越烫，散出一股子塑料烤焦的刺鼻臭味。
听筒边缘慢慢变软，塑料皮化成黏糊糊的黑胶，粘在他手掌的大鱼际上。
“喂？前线的？还喘气不？”
沈岁安对着话筒喊了两声。
听筒里头没有回答，只有一阵极其沉闷的、咕噜咕噜的大泡泡破裂声。
那声音听着像是一头泡在烂泥塘里几万年的大水牛，正慢吞吞把脑袋从烂泥最底下拔出来。
沈岁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。
黑色塑料融化的焦糊味呛人，他一甩手，把化成一团烂泥的听筒砸在水泥地上。
啪嗒一声脆响，座机底座也跟着冒出一股黑烟，彻底烧成了焦炭。
轩辕无极坐在塑料矮凳上，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天花板。
老头胸口那件被泥汤浸透的大衣敞开着，里头的白衬衫领子全被冷汗打湿了，贴在干瘪的锁骨上。
他喉咙眼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，猛地一歪头，哇的一声吐出一滩黑黄色的酸水。
酸水溅在杂货铺的水泥地面上，冒着细小的白沫子，屋里的烂海鲜味更重了。
“老头，吐我店里是要扣清洁费的，一平米扣你五百。”
沈岁安从裤兜里掏出半包皱巴的卫生纸，抽出一张擦了擦手掌上的焦黑塑料渣。
轩辕无极用袖口胡乱抹了把嘴角，眼泪鼻涕全糊在发黄的白胡子上。
“沈岁安……它……它翻身了。”
老头的手指头抖得跟风里的破布条一样，指着头顶上那扇落满油灰的小天窗。
“落日长城外的深红虚空，最深处那个烂泥坑……沉了三万年了。”
“奥丁活着的时候，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朝着那个方向喘，天天用亿万凡人的信仰神血去填那个坑。”
“灭虚大帝……它真的睁开眼了。”
屋顶上的老式日光灯管突然疯狂闪烁起来，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空气好像一下子上冻了，吸进肺里凉丝丝、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生铁锈蚀的味道。
王胖子两只腿肚子筛糠似的抖，手里的计算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，液晶屏幕当场碎成了黑花。
“沈、沈哥，你看外头那太阳！”
沈岁安走到后院天井口，抬头朝天上看。
天色还没全黑，原本挂在西边的那轮晚霞，颜色全变了。
不是金红，也不是橘黄，而是一种像烂透了的猪肝一样的暗紫色，沉甸甸压在城区的楼顶上。
太阳周围晕开一圈圈恶心的人脸形状的红雾，像一只只瞎了的烂眼珠子，冷冰冰俯视着整座帝都。
街面上的野狗突然开始疯了一样狂吠，夹着尾巴顺着墙根乱窜。
好几辆悬浮车的防盗警报器同时扯着嗓子鬼叫，整个街区吵得像个炸了锅的菜市场。
沈岁安的神域世界深处，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。
枯荣那株太古世界树的千万条灰白树根，深深扎进虚无之中，树干上的老皮一片片往外崩裂。
趴在水泥地上的兔八翻了个身，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白毛大兔背上的毛一根根炸开，身子弓成一张拉满的弓，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呜咽。
它那两颗无坚不摧的漆黑大门牙上，噼里啪啦跳动着细碎的黑色虚空电弧。
“成啊，排场挺大。”
沈岁安伸手拍了拍兔八紧绷的后背，顺手从它耳朵根上揪下一只贪吃的小跳蚤碾死。
“睡了这么多年，刚起床就有这么大起床气，也不怕闪了腰。”
老罗锅密米尔缩在门后头的水缸边上，浑身裹着那件油腻腻的烂皮袄。
他那只泛黄的独眼里满是死灰，嘴唇乌青发紫。
“沈老板，您没见过纪元终结的场面，您不知道……”
老头声音发颤，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，露出里头发黑的牙龈。
“那根本不是活人能打的仗，那就是天漏了，倒下来的是能把神格融化的滚水。”
“深红意志苏醒的时候，三千大世界的法则链条会一根一根崩断，先是引力没了，再是时间乱套。”
“最后连你拉出来的屎，都会变成咬人的虫子。”
王胖子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伸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肚皮。
“老头你别恶心人成不？！沈哥，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后街那两家卖飞剑的宗门，刚才连招牌都不要了，正在打包神石准备坐星际飞船跑路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