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头上的红火星噗的一下灭了。
一股劣质烟丝烧焦的苦辣味在冰凉的墓室里散不开,钻进嗓子眼里直痒痒。
沈岁安咳嗽了两声,把嘴里的一根烂烟叶子呸的一声啐在泥板碎角上。
“胖子,过来。”
王胖子在后头一直缩着脖子,听见叫声,小心翼翼迈过两截断骨头,拖着鞋底子挪过来。
“沈、沈哥,叫我干啥?这地方阴气太重,我裤裆里那点神石都快给冻裂了。”
沈岁安弯下腰,伸手在那半块死沉死沉的泥板上拍了两巴掌,震起一片灰灰的石粉。
“瞅瞅这料子,结实不?”
王胖子一愣,蹲下身子,用沾着油泥的大拇指在石板边缘蹭了蹭。
“挺沉,手感发涩,看着像青石,但里头嵌着金丝,硬度比咱们店门口那块垫脚的水泥板强多了。”
沈岁安从王胖子耳朵后头把那根夹着的秃头铅笔拔下来,在手里转了个圈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咱们店门口那个台阶,下雨天老是积水,上次老周过来买跌打药,一脚踩在泥坑里摔了个大马趴。”
“回去把这玩意儿拉回去,垫在门槛前头当踩脚石,谁进门先在上面蹭两下鞋底子的烂泥。”
蹲在墙角的老罗锅密米尔嘴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裤裆上,烫得他嗷的一声窜了起来。
“沈老板!您疯啦?!”
老头一边拍打着裤裆上的火星,一边指着那块烂石板,独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那是命运泥板!上面刻着诸天万界七个纪元的生灭大印!”
“当年奥丁看一眼都得沐浴焚香,跪在地上用神血擦拭,你拿它当踩脚石垫门缝?!”
沈岁安斜着眼瞅他。
“不然呢?留在这儿给你当墓碑啊?”
“你看它长得那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德行,字都缺了一大半,当个正经牌位都没人要。”
“能给老子的杂货铺垫门槛,是它的造化,天天还能吸收点帝都凡人的脚气,去去这上头的尸臭味。”
轩辕无极在泥水里喘匀了气,颤巍巍撑着石壁站起来。
他胸口的大衣全是黄泥汤子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身子晃荡得像根风里的芦苇。
“沈尊者……你刚才说的话,到底算不算数?”
“深红虚空的大军,三个月内真要漫过落日长城了,第八星轨现在已经断了信号。”
“到那时候,别说你那间杂货铺,整颗蓝星连带着这片星区,全得被卷进泥板的清洗程序里。”
沈岁安没看他,转头冲着兔八招了招手。
“兔八,过来,给这块板子修修边,太沉了板车拉不动,啃下来二十斤带回去就成。”
肥兔子打了个哈欠,颠儿颠儿跑过来,歪着大脑袋瞅了瞅泥板上的花纹。
随后它张开嘴,对准泥板上刻着“第七纪元”的那一角,咔嚓就是一口。
坚硬无比的命运神石,在兔八嘴里发出炒黄豆似的嘎嘣声。
石屑乱飞,两三口工夫,那半块石板被硬生生啃成了规规整整的一方磨刀石模样。
兔八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,噗噗吐出两颗咬碎的杂质金沙,把那方磨刀石往沈岁安跟前一推。
沈岁安伸手捞起来,往胳膊底下随手一夹,像是夹着块刚出炉的热豆腐。
他转过头,看着满脸灰败的轩辕无极。
“老头,你也是当过大官的人,怎么脑子转不过弯来呢?”
轩辕无极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沈岁安用断枪尖指了指石室天花板上那些还在滴黑血的断树根。
“宇宙要洗澡,那是宇宙自己的内分泌失调,它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。”
“但这片地界,蓝星是我的老家,临海一中那条街是我的发财地,后头那片仓储区是我真金白银掏了租金的。”
“灭虚那孙子要是敢领着虚空大军往这儿踩一脚,踩坏了我一根葱,这事就没完。”
老头喘着粗气,眼神里透出一抹茫然。
“沈尊者,那是太古主宰级别的清洗……不是街头地痞打架……”
“打架不都一个道理?”
沈岁安从王胖子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本,用手蘸了点唾沫,翻开一页。
“在我的地盘上过路,就得按我的规矩办。”
“普通卡车过收费站还得交二十块钱过路费呢,他带着几亿虚空怪物浩浩荡荡从我头顶上飞过去,一毛不拔就想白嫖?”
沈岁安把断铅笔往收据上一戳,划拉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。
“从明天开始,落日长城防区往外推三十万公里,全画成老子的临时收费站。”
“王胖子负责记账,老罗锅去前头站岗收钱,老头你回议会,把这片地皮的收税红头文件给我印出来。”
王胖子在旁边听得直眨巴眼,使劲抠了抠耳朵。
“沈、沈哥,收税?跟虚空怪物收税?”
“收啥玩意儿啊?它们除了恶心吧唧的烂泥巴,兜里连个裤衩子都没有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