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细草棍打在烂泥里，啪嗒一声轻响。
四下里死一般寂静，连虚空乱流刮过巨石的呜呜声都像被冻住了。
乱石带里头，那四十八尊真神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，一个个瞪圆了眼珠子，全傻了。
不交？
在这遮天蔽日的灭神大阵里，面对提着灭神矛的阿斯加德执刑官，面对真身降临的主神奥丁。
这小子居然轻飘飘问了一句“如果我不交呢”？
“哈……哈哈！疯了！这小畜生彻底疯了！”
趴在碎石滩上的柳无道像是抓着了天大的把柄，两只干枯的手爪子狠命拍打着地面。
碎石子硌破了他的手心，黑红色的血水混着烂泥糊了一手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神王陛下！您听听！您听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话！”
柳无道仰起那张满是老褶子的脸，唾沫星子横飞，眼里全是癫狂的快意。
“他根本没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！”
“他把阿斯加德的脸面当鞋底子踩！”
“动手吧神王！用神雷把他碾成肉泥！连同他神域里那些妖孽畜生，全给挫骨扬灰！”
车底下，王富贵连滚带爬地拱出来半截身子，两只胖手死死抱着沈岁安的破布鞋。
“沈哥！祖宗！我叫你亲爹成不成？！”
王富贵急得满脸肥肉直哆嗦，鼻涕眼泪全糊在一块儿，把那件破棉袄的领口洇湿了一大片。
“咱别嘴硬了！把神树交出去，好歹能落个全尸啊！”
“好死不如赖活着，只要命还在，大不了咱俩回蓝星老家摆摊卖茶叶蛋去啊！”
沈岁安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被眼泪泡透的鞋面，有些嫌弃地抬起另一只脚，把王富贵的那张大胖脸往旁边扒拉了一下。
“起开，茶叶蛋能有卖神兽赚钱？”
沈岁安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小半把炒焦了的黑南瓜子。
他捏起一颗塞进嘴里，用门牙嘎嘣咬开，舌头一卷把仁儿咽了，瓜子皮随口噗的一声啐在地上。
“胖子，你长了这么大个脑袋，里头装的全是猪油吧？”
沈岁安挑起半边眉毛，眼角带着嘲弄的笑意。
“你当把神树交出去，他们就能放咱俩全须全尾地滚回去？”
“你问问奥丁那老独眼龙，他敢放老子回蓝星吗？”
“只要老子不死，今天他抢了老子的树，明天老子就能把他阿斯加德的英灵殿拆了当柴烧。”
“他要是连这点后患都看不明白，他也坐不上这尊神座。”
神座之上，奥丁那只仅剩的右眼猛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湛蓝色的雷霆海在眼眶深处翻涌，隐隐透出一股子叫人脊背发寒的刺骨杀机。
沈岁安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像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他的软肋上。
他确实没打算留活口。
所谓的“饶你神魂不灭”，不过是想把这少年的意识生生剥离出来，打上神奴烙印，永生永世在神殿里帮他培育变异凶兽。
可眼前这个穿着破烂布褂子的年轻人，把这一切看得太透了。
透得像是一眼望到底的死水沟。
“小辈，你确实很聪明。”
奥丁的嗓音变得极其低沉，震得方圆万里的乱石纷纷崩碎成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