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每一页纸都从书脊上“撕”开,像有生命的薄片一样,延展,分离,但末端还连着一根极细的、暗红色的、像血管一样的线,连回书脊。
纸页在空中展开,每一页都“活”了过来。边缘卷曲,像嘴唇。
纸面上的字迹蠕动,扭曲,变成一只只细小的、黑色的眼睛。纸页颤动,发出嘶嘶的、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。
村民们停住了。他们瞪大眼睛,看着空中那几十张“活”过来的纸页,看着上面眨动的眼睛,听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低语。几个胆小的往后退,撞在门框上。
时劣抬起滴血的手,指了指躲在人群最后、正想往外溜的村长。
“找村长。”他说。
几十张纸页同时转向村长。下一秒,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食人鱼,嘶叫着扑了过去。
“啊——!!!”村长尖叫,转身想跑,但纸页速度太快。第一张贴在他背上,纸面裂开一道口子,像嘴,狠狠咬下一块皮肉。第二张缠上他脖子,第三张盖住他脸,第四张、第五张……
村民们惊恐地散开,看着他们的村长被几十张活纸页裹住,翻滚,惨叫,撕咬。血溅得到处都是,纸页吸了血,颜色从暗黄变成深红,蠕动得更欢了。
惨叫声很快弱下去,变成嗬嗬的漏气声。然后,彻底安静。
纸页散开,飞回时劣身边,在他身周缓缓盘旋,像一群忠诚又诡异的猎犬。地上只剩一团模糊的血肉,和几片破碎的衣物。
村民们僵在原地,脸色惨白,手里的农具哐当掉在地上。有人开始呕吐,有人瘫软在地,有人想跑,但腿软得挪不动步。
时劣没看他们。他走到那团血肉前,蹲下,用没受伤的左手拨了拨。
血肉里,没有完整的骨骼,没有脏器,只有一团团黏糊糊的、暗红色的、像未成形胎盘一样的东西,还在微微搏动。
“不要这具身体了?”时劣歪了歪头,用指尖戳了戳其中一团“胎盘”,那东西轻轻收缩了一下,“哇,上报吧。这东西得让上面的人头疼去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苏白。苏白还握着剑,喘着气,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止血——一阶的恢复力比普通人强些。
“你去找找,”时劣说,指了指外面,“这村子里,有没有被他们抓来的外人。有的话,带过来,拉他们入教——如果他们愿意的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屋里屋外面如死灰的村民,深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村民,除小孩外,全杀了。小孩也拉入教。去吧。”
苏白看着他。时劣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顺着手臂流到肘部,滴在地上。脸色比平时更白,但表情很平静,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……好。”苏白说,收剑,转身往外走。
屋里的村民想拦,但那些盘旋的纸页嘶嘶作响,他们又缩了回去。苏白穿过人群,走出院子。外面还有些村民围着,但看见他出来,都惊恐地后退,让开一条路。
苏白开始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找。大部分屋子是空的,人都聚到村长家那边去了。他在村西头一个上了锁的地窖里,找到了人。
八个。有男有女,衣衫褴褛,瘦得脱形,手脚拴着铁链。地窖里堆着干草和排泄物,气味熏人。看见苏白进来,他们惊恐地往后缩,挤成一团。
“能走吗?”苏白问,用剑砍断铁链。
没人回答,只是瞪着他,眼神空洞。
苏白把他们带出来,回到村长家院子。时劣还站在那儿,赤脚踩在血泊边缘,垂着流血的手。那些活纸页还在他身周缓缓盘旋,纸面上的眼睛一眨一眨。
八个幸存者看见这景象,腿一软,全跪下了。
时劣数了数。
“八个。”他说,点点头,“行。愿意入教的,留下。不愿意的,自己走,能不能活着离开,看运气。”
没人说话。八个幸存者跪在地上,发抖,不敢抬头。
“那就是愿意了。”时劣说,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些瘫软的村民,又看了看屋里的,“苏白,处理一下。我去写信上报。”
他说完,转身进屋,那些纸页哗啦哗啦跟着飞进去。门关上了。
苏白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地狼藉,看着那些面如死灰的村民,看着八个跪地发抖的幸存者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。
剑身上的灰光,映着院子里尚未熄灭的火光,和远处灰白不变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