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、叫喊声、金属磕碰声，从院外迅速逼近。火光在土墙外晃动，人影幢幢。
“在里头！那两个邪魔在村长家！”
“堵住门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苏白转身，长剑已在手，灰光在昏暗屋里亮起。
他挡在时劣身前，面朝门口，剑尖微垂，呼吸平稳下来。死亡权能在体内流转，冰冷沉寂，压下了最初的紧张。
时劣还蹲在暗格前，背对着门，低头看着手里那本《升仙要诀》。
外面村民的叫骂、撞门声越来越响，他却像没听见，手指慢慢翻过一页。
“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，佐以黑沼藤汁、腐心草粉、三日不语者舌苔……”时劣念出声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，“文火熬炼七日，待丹色转金，内现血纹，即成‘筑基丹’。服之可通天地，感仙谕，渐脱凡胎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看向门外那些晃动的人影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。
“你们有人认字吗？”
外面嘈杂声停了一瞬。
“没有吧。”时劣合上书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“没人认字，你们怎么修的仙？看星星悟的？做梦梦见的？”
“村长……村长告诉我们的！”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外头喊，“村长得了仙谕，教我们法子！”
木门被撞得砰砰响，门闩开始松动。
“我不信你们村长识字会在这里。”时劣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这书上的字，虽然丑，但都是正经的教会体。没在修道院或学堂待过几年，写不出来。你们村长，种地的，打猎的，去哪学？”
门外静了一下。然后响起村长尖厉的吼叫，压过了其他声音：
“别和他们废话！杀了他们！他们身上有邪气，在污我们的仙缘！杀了他们，拿他们的心肝炼丹，功效更强！”
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水。外面的村民再次炸开，撞击声更猛。门闩咔嚓一声，裂了。
苏白握紧剑柄。门被撞开，七八个村民涌进来，手里锄头镰刀乱挥，眼睛赤红，嘴里嗷嗷叫着不成调的嘶吼。
苏白迎上去。他没学过剑法，但一阶的体质和反应远超常人，死亡权能赋予剑锋一种冰冷的“终结”气息。他格开劈来的柴刀，侧身避过锄头，剑锋划过冲在最前的汉子手臂。
不深，但灰光没入伤口，那汉子惨叫一声，整条手臂瞬间变成死灰色，像枯树枝一样耷拉下来。他踉跄后退，撞倒后面两个人。
但更多人涌进来。狭窄的屋里挤满了人，锄头镰刀乱舞，苏白只能勉强护住时劣身前的小片区域，剑光左支右绌。
一道镰刀划过他肩膀，血溅出来，不深，但火辣辣地疼。
“杀了他们！挖心肝！”
“仙缘！我们的仙缘！”
时劣还站在原地，看着涌进来的村民，又看了看手里那本书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听不懂吗？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混乱中异常清晰，“你们村长耍了你们。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你们村长吧。”
“杀了他们！！”村长躲在人群最后，跳脚尖叫，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变形，“快！杀了他们！丹成了大家都有份！都能成仙！”
苏白又挡开一把劈向时劣的柴刀，虎口震得发麻。人太多了，而且完全不怕死，前仆后继。他背上又多了两道口子，血浸湿了衣服。
时劣低头，看了看自己缠绕银链的右手腕。深红色的眼睛微微垂下，然后，他抬起左手，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腕内侧轻轻一划。
动作很轻，很随意。但皮肤瞬间裂开，暗红色的血涌出来，顺着苍白的手腕往下流，滴在袍子下摆，晕开深色的斑点。
“没有灵力，就只能用生命力了。”时劣低声说，像在自言自语。
他伸出滴血的手，抓起暗格里那本《升仙要诀》和《丹鼎秘录》，两本手抄的小册子。血沾在封面上，迅速渗进去。
然后，他把两本书往屋里半空一扔。
书没有落地。
它们在离地一米高的地方悬停，封面摊开。沾了血的纸页开始剧烈抖动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