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怔了怔,随即缓缓点头。
他收了一辈子尸,走过南域七十二城,走过万剑城、天剑宗、九重天。每一处,都埋着他收过的尸,立着他立过的碑。
原来他收了一辈子的尸,早就在替今天铺路。
青霜。他说,你回人间,去取剑。
那你呢?
我留在这里。顾长生望着渡口,这满海的魂,得有人看着。我在这里,等那东西再来——也等你去开生路。
林青霜看着他,忽然伸手,握住他的手:你等我。
你取剑的时候,我在这边,给你敲棺钉。顾长生说,三声,一声不多,一声不少。
林青霜眼眶一热,又被他这句话逗笑了:哪有给活人敲棺钉的。
那你就当,我在给你开门。顾长生说。
林青霜深深看他一眼,心剑归鞘,转身,循着那道金光,向来路走去。
她走到渡口边缘,忽然停住,没有回头:长生。
你当年在渊口跟我说,这世上,敢在渊潮之夜站在渊口的人不多。你算一个,我算一个。
现在也一样。她说,这世上,敢往死地走的人不多。
你算一个,我算一个。
她说完,身影没入金光,消失不见。
顾长生站在渡口上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很久很久。
直到徐婆的声音把他拉回来:别看了,看也看不回来。她要是有事,你这边敲棺钉,她那边就听见了。
那三声,是我和她约好的。顾长生说,她敲三声,是告诉我她平安。
可刚才那三声,不是她敲的。
徐婆一怔。
顾长生转头,望向渡口深处那片重新合拢的黑雾,目光沉静:刚才那三声,是从渡口底下传上来的。
是那东西——在学她敲。
它在学她的声音,想引我下去。
渡口深处,黑雾静静翻涌。
那三声棺钉的余音,又响了一下。
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