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醒了。徐婆拄着拐杖，望着渡口深处，你们说话的声音，把它吵醒了。
渡口深处，黑雾剧烈翻涌。锁链像蛇群一样从四面八方游来，缠向渡口。顾长生和林青霜同时握剑，背靠背站着。
那东西是什么？林青霜问。
旧天道的规矩。顾长生说，它死了，规矩还活着，还在收魂。
那就再送它一程。林青霜冷笑。
她出剑。心剑雪亮的剑光斩开黑雾，将涌来的锁链齐齐斩断。断链落地，化作黑烟散去。顾长生同时出手，掌心的剑印凝成一道金芒，横扫渡口，逼得那团黑雾连连后退。
黑雾被压到渡口边缘，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：收尸人！剑修！你们以为，断了我的链，就赢了？
这满海的魂，都是旧天道收的。旧天道死了，它们的因果，谁来还？
还不了！它狞笑，它们只能烂在这里，一个也出不去！
顾长生没有答话。他握着金光，一步步走到渡口边缘，低头，看着那片灰白的海。
海面上，无数亡魂仰着头，望着他。脚踝上的黑线一根根绷紧，把他们拽向渡口。可他们的眼睛，亮得像灯。
他们在等。
等一个收尸人。
因果，我来还。顾长生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片海都安静下来，他们生前欠的债，我替他们还。他们死后没人收，我替他们收。
凡有死者，皆有收尸人。他说，这句话，我说过，就作数。
你一个魂，凭什么还！黑雾咆哮。
凭我是葬仙人。顾长生说，凭我手里的剑，葬过仙，葬过天道，葬过众生。
再多葬一份规矩，也不多。
他说完，掌心的剑印猛地大亮，金光铺开，像一张网，罩住整片渡口。那些游来的锁链一根根停在半空，像被按住了蛇头。
黑雾僵持片刻，忽然缓缓退去，留下一句话：好。你护得了他们一时，护不了他们一世。
生路不开，他们早晚，还得回我嘴里。
黑雾散尽。渡口重归平静。
徐婆拄着拐杖走过来，看着顾长生，目光复杂：你刚才那番话，是说给它们听的，还是说给自己听的？
都是。顾长生说。
徐婆沉默片刻，忽然点头：好。有这句话，我信你能开生路。
九剑，我现在说给你听。她抬起拐杖，在地上划出九个点，青云剑，在渊口。霜天剑，在剑阁。葬剑冢古剑，在万剑城。祖剑，在天剑宗。还有五柄——
她顿住，望着顾长生：都在你收过尸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