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人间那天，南域下了三天三夜的雨。
不是哀雨，是甘霖。七十二城的人都说，那是天道散去的雨水，落在人间，润了干涸百年的灵脉。顾长生回到青云山那天，山门前的剑道还插着那七十二柄剑，一柄未动。
山道两旁，站满了人。有白发苍苍的老剑修，有背着药篓的小药童，有抱着孩子的妇人——他们都是听说葬仙人今天回来，从七十二城赶来的。
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人喊口号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，静静地望着山道尽头。
顾长生走到山门前，看着那些人，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回来了？剑阁阁主站在山门口，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林青霜，老眼里满是欣慰，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
阁主。顾长生问，这些剑，怎么还插着？
等你回来拔。阁主笑道，七十二城的剑修说，你收了一辈子尸，替他们立了一辈子的碑——这些剑，是他们替你立的碑。
收尸人，也配有人给你立碑。
顾长生看着那七十二柄剑，看着那些剑身上斑驳的剑痕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一柄一柄，把剑拔起来，双手捧着，递还给每一位守在山道旁的剑修。
剑，还给你们。他说，碑，我收下了。
从今往后，南域剑修，生有人教，死有人送。
这是葬仙剑的规矩。
也是我的规矩。
七十二城的剑修，齐齐抱剑行礼。
那一夜，青云山大宴。顾长生和林青霜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满堂的人影，忽然觉得，这半辈子吃的苦，都值了。
宴席上，有人问顾长生：葬仙人，天外天的棋，真的下完了？
棋下完了。顾长生说，可路还长。
天道散了，可人心还在。人心会贪，会争，会杀，会乱——从今往后的路，没有天道铺了，得靠人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