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上,口令声比以前更响了,脚步声比以前更齐了,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更加拼命。没有人明说,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——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穿着钢七连的军装在训练场上奔跑了。如果是最后一次,那就一定要跑好。
高城这几天几乎泡在了团部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回来的时候脸上永远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表情。没有人敢问他什么,他也不主动跟任何人提起。
直到一周后,团里的正式通知下来了。
全团集合,团长王庆瑞亲自宣读改革方案。操场上,上千名官兵列队而立,鸦雀无声。王庆瑞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那份文件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念。
改革方案的内容很多,涉及面很广,但最关键的一条是——团以下的建制将进行大幅调整,部分连队将被裁撤,人员分流到其他单位。具体哪些连队被裁撤,方案中没有明确列出,但提到了一句——“英雄连队的番号将予以保留,但编制序列可能发生变化”。
散会后,高城没有让钢七连解散,而是把队伍带回了连队驻地。他站在队伍前面,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沉默了很久。
“刚才团长说的话,你们都听到了。”高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“我也不瞒你们——钢七连的番号大概率会保留,但我们不再是原来那个钢七连了。编制要变,人员要动,有些人可能会被分到别的连队去。”
队伍里一阵骚动,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。”高城继续说,“我心里也不好受。但这是命令,是改革的需要。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,没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某个方向:“但是有一句话,我今天必须说——不管钢七连变成什么样子,不管你们将来被分到哪里,你们永远是钢七连的兵。这一点,谁也改不了。”
队伍中,有人悄悄地红了眼眶。
那天晚上,三班的宿舍里异常安静。往常熄灯之前,大家总会聊几句天,开几句玩笑,但今晚没有人说话。每个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许三多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侧过身,看到对面床上的季伯常也没有睡,正枕着双手望着窗外。
“季伯常,你睡了吗?”
“没呢。”
“你说……如果钢七连真的被拆了,我们会去哪儿?”
季伯常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:“不管去哪儿,先把今天过好。明天的太阳照样升起来,日子照样要过。与其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,不如想想明天的五公里怎么跑进十八分钟。”
许三多想了想,觉得季伯常说得对。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窗外的月光洒在营房的走廊上,一片清冷。远处的哨楼上,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。营区里很安静,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