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惨败后,团里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。参会人员范围很小——只有团党委成员和各营连主官。高城一大早就去了团部,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回来。他回来的时候,脸色比演习结束那天还要难看。
史今当时正在组织三班进行战术训练,看到高城铁青着脸从门口走过,心里就咯噔了一下。他跟高城共事好几年,太熟悉这张脸了——这不是挨了骂的表情,这是出了大事的表情。
当天晚上,连部灯火通明。
高城把全连的班排长都叫到了连部,关上门,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:“团里被列为改革试点单位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。何红涛率先开口问道:“连长,什么改革?”
“体制编制改革。”高城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声音很低,“总部要推行新的编制方案,选了几个试点单位先行先试。咱们团被选中了。”
伍六一皱着眉头问:“怎么改?”
“裁撤一部分单位,合并一部分单位,新组建一部分单位。”高城说,“具体的方案还在制定当中,但大方向已经定了——精简机关,充实基层,加强合成化、信息化建设。老的编制模式要打破,新的编制模式要建立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在场的都是老兵,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军队改革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,每一次改革都意味着有人要脱下军装,有单位要被裁撤,有番号要成为历史。
“那我们钢七连……”史今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高城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了一句:“目前还不知道。但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。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泛起了涟漪,但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追问。不是不想问,是不敢问。怕问出一个自己承受不了的答案。
会议结束后,史今回到宿舍,坐在床沿上,点了一根烟。他平时不怎么抽烟,只有在心里特别烦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许三多端着一盆洗脚水从外面进来,看到史今坐在那里抽烟,愣了一下。他认识史今这么久,见他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“班长,咋了?”许三多把洗脚水放下,小心翼翼地问。
史今弹了弹烟灰,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三多,你喜欢钢七连吗?”
“喜欢啊!”许三多毫不犹豫地回答,“钢七连就是我的家!”
史今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,然后把烟掐灭了:“行了,洗脚睡觉吧。明天还有训练。”
许三多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看到史今不想再多说的样子,只好把话咽了回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各种传言开始在营区里蔓延。有人说团里要裁掉一个营,有人说要撤销三个连队,有人说钢七连的番号可能要保留但要并入其他单位。各种版本的说法满天飞,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的,哪个是假的。
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——气氛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