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清河县几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。
以王木匠、刘泥瓦匠为首，加上新招募的十几个有经验的工匠，以及超过两百名建设工程队的青壮劳力，全都扑在了“样板小院”工程上。
选址就在清河坊最东头，紧邻县衙后墙的一片空地。这里原本有些破旧民居，主人在前些年的动荡中或死或逃，成了无主之地，正好被张全征用。十套院子的地基被整齐地规划出来，呈两排分布，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。
张全的图纸被放大，画在了专门制作的木板上，竖在工地旁。工匠们每天上工前，都要聚在木板前，听王木匠或刘泥瓦匠讲解当天的施工要点。
“陶瓷马桶是难点。”烧陶匠老宋头，是流民中新发现的人才，以前在窑厂干过，此刻皱着眉头看着图纸上那个弯曲的怪东西，“大人，这形状……太复杂了，而且要大，要厚薄均匀，还要能承重，烧的时候极易开裂变形。还有这下面的管道，弯头多，接口要密封，烧制难度更大。”
“先做小的，试验。”张全早有心理准备，“不要求一次成功。泥胚配方、阴干时间、窑温控制，一样样试。十套院子，先集中力量攻下一套的卫生设施。成功了，再复制。管道可以先考虑用大竹管，内部刷桐油和石灰混合的防水层，接口用麻绳缠紧，再灌熔化的松香密封。虽然不如陶瓷耐久，但先解决有无问题。”
“也只能这样了。”老宋头点头，带着徒弟去忙活了。
“火墙的烟道是关键。”刘泥瓦匠指着主屋的墙体结构图，“墙要砌成空心的，但又要保证承重。烟道走向要合理，不能有死弯，否则排烟不畅，倒灌进来能熏死人。出烟口的高度和防风帽也得仔细设计。”
“用青砖砌，每隔五层加一道横向拉结砖。”张全补充，“烟道内壁用掺了麻刀的灰泥抹平，减少阻力。出烟口设在屋脊侧后方，加个活动的挡风板。先砌一小段试验墙，烧火试试效果。”
“高位水塔也是个麻烦。”负责土木的工匠看着图纸上那个三丈多高（约10米）的砖石结构，“这么高，要稳，不能歪，不能裂。水箱用木头做，还得防漏。抽水上去费劲，是不是考虑用牲力或者……人力水车？”
“先用人力水车，齿轮传动那种，我画了图，让刘铁匠那边抓紧做。”张全道，“将来有条件，可以用水利或者风力。水塔内壁和底部要抹防水层，多用几层灰泥加桐油。水箱用厚木板，榫卯拼接，内部衬刷了桐油的厚布。先建一个小的功能原型，测试供水、冲水效果。”
问题一个个提出，又一个个商讨解决方案。张全充分发挥了“理论指导实践”的优势，虽然很多细节他也一知半解，但大方向没错，加上工匠们的实践经验，总能找到可行的路子。
整个工地像个精密的机器，虽然嘈杂忙碌，但井井有条。挖地基的，运材料的，砌墙的，做木工的，烧陶的，打铁的……各司其职。张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地，身上沾满泥灰，跟工匠们一起琢磨，一起动手。
“大人，您这手画图厉害，可这搬砖的活儿……”一个年轻工匠看着张全亲自动手搅拌灰泥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画图是纸上谈兵，不动手，怎么知道哪里不行？”张全抹了把汗，“这灰泥的配比，就得亲手调，才知道黏性够不够，干得快不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