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的队伍离开后,清河县恢复了往日的节奏。但张全知道,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果然,半个月后,州府来了公文:原知府杨文远调任他处,新知府陈文礼到任,不日将巡视各县,第一站便是清河县。
“陈文礼?”张全看着公文,皱眉思索。这个名字他没印象,但栓子很快送来了情报。 “大人,打听清楚了。陈文礼,四十五岁,进士出身,原在吏部任郎中,是秦王的人。这次外放州府,明显是秦王安排的。他一到任,就召见了周边几个县的县令,密谈了一个时辰。谈的什么不知道,但肯定对咱们不利。” “秦王的棋子又落下来了。”张全冷笑,“这次是文官,更难对付。栓子,继续打听,陈文礼有什么喜好,有什么弱点。另外,让内务处盯紧周边那几个县令,看他们有什么动静。” “是!” 三天后,陈文礼驾到。没有宁王的随和,也没有秦王的嚣张,他端坐轿中,面容严肃,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张全率众在城外迎接,礼仪周到。 “下官清河知县、忠勤侯张全,恭迎知府大人。” 陈文礼下轿,打量张全几眼,淡淡道:“张侯爷不必多礼。本府奉朝廷之命,治理州府。清河县是州府重镇,本府特来视察。望侯爷配合。” “下官自当配合。” 陈文礼在清河县住下,白天查账,晚上赴宴。查账查得极细,从县衙账目到商会账目,从工坊进出到商铺税收,一一过问。赴宴时,不饮酒,不闲聊,只问政事。 三天后,陈文礼终于开口了。 “张侯爷,你这清河县,治理得确实不错。账目清楚,民生富足,政通人和。不过,本府有几个疑问,请侯爷解惑。” “大人请讲。” “第一,你这自治之权,是朝廷特批,税赋自留。但自治不是独立,仍需受朝廷节制。本府查了,你这三年,上缴朝廷的税赋,只有区区五万两。可你这清河县的产出,何止百万?这合适吗?” “回大人,自治县税赋自留,是朝廷特许。上缴五万两,是按规定比例。且清河县开销巨大,修城、建军、办学、抚民,样样要钱。三年盈余,不过十万两,已尽数用于民生。账目在此,请大人明察。” “账是清楚,但情理不通。”陈文礼摇头,“清河县如此富庶,却只上缴五万两,朝中已有非议。本府的意思是,从今年起,清河县税赋,上缴比例提高到五成。每年至少上缴二十万两。” “五成?二十万两?”张全心里一沉。这是要抽血了。“大人,这恐怕不妥。自治特许明文规定,税赋自留,上缴比例不超过两成。若提高到五成,是违制。” “特许是前朝所颁,本朝可改。”陈文礼面无表情,“本府已上书朝廷,请改清河县自治条款。在朝廷批复前,清河县需按新规执行。今年,先上缴二十万两。” “大人,这……” “第二,”陈文礼打断张全,“你这清河商会,垄断全县工商,排挤外县商户,有违商业公平。本府已下令,解散清河商会,所有商户自由经营,不得以‘清河’品牌垄断市场。” “解散商会?”张全脸色变了。商会是清河县商业的基石,解散了,标准乱了,质量降了,口碑就完了。“大人,商会是商户自发组织,制定标准,保证质量,有利无害。且商会已报工部备案,是朝廷认可的‘标准化’典范。解散不得。” “工部管的是制造,本府管的是商业。”陈文礼冷声道,“商会垄断,抬高物价,损害百姓利益。必须解散。这是本府政令,张侯爷是执行,还是不执行?” “下官……需请示朝廷。” “不必请示,本府就是朝廷命官,代天子牧民。政令已下,必须执行。三日之内,解散商会,打开市场,否则本府将依法查办。” “第三,”陈文礼继续施压,“你这清河卫,人数逾三千,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已超县城巡防编制。本府令你,裁撤清河卫,只留五百人,余者解散。装备上缴州府,统一调配。” 三条政令,条条致命。加税、解散商会、裁军,这是要把清河县打回原形。 张全沉默片刻,抬头道:“陈大人,这三条,下官一条都不能从。加税违制,解散商会害民,裁军危城。若大人强逼,下官只好上奏朝廷,请陛下圣裁。” “上奏?”陈文礼笑了,“张侯爷,你以为陛下会听你的,还是听本府的?本府是州府主官,你是下属。抗命不遵,是什么罪,你应该清楚。” “下官清楚,但更清楚百姓疾苦。清河县能有今天,是百姓辛苦劳作,是工匠苦心钻研,是官兵流血牺牲。大人一句话就要毁掉,下官不能答应,百姓也不会答应。” “百姓?”陈文礼冷笑,“张侯爷,你太高看百姓了。他们懂什么?谁给饭吃,就跟谁。本府明日就发布告,宣布这三条政令。你看百姓是听你的,还是听朝廷的。” “那便试试。”张全寸步不让。 会谈不欢而散。陈文礼拂袖而去,张全独坐厅中,眉头紧锁。 “大人,怎么办?”李福急得团团转,“这陈文礼,明显是秦王派来整咱们的。三条政令,条条要命啊。” “他想得美。”张全冷笑,“加税?咱们的税是朝廷特许,他说加就加?解散商会?商会是商户自发组织,他说散就散?裁军?清河卫是民兵,保境安民,他说裁就裁?他以为他是谁?” “可他是知府,有权啊。他若强行推行,咱们怎么办?” “他有张良计,我有过墙梯。”张全眼中闪过精光,“他想发布告,咱们就抢先发布告。把自治特许的条款,工部认可的标准,陛下赐的匾额,全都印出来,贴满全城。让百姓知道,咱们才是合法合规的。他想加税,咱们就公开账目,让百姓看看,咱们的钱用在了哪里。他想解散商会,咱们就让商会商户联名上书,请求保留。他想裁军,咱们就让清河卫上街巡逻,展示军容,让百姓看看,是谁在保护他们。” “明白了,我这就去办!” “另外,给宁王写信,说明情况,请他在朝廷斡旋。给工部徐侍郎写信,请他说说标准化的好处。给京城相熟的官员写信,请他们发声。咱们要造势,让朝廷知道,陈文礼是在胡闹,是在破坏清河县的大好局面。” “是!” “还有,让内务处搜集陈文礼的黑料。他一个吏部郎中,突然外放知府,肯定有猫腻。查他贪污,查他枉法,查他和秦王的勾当。找到证据,一击必杀。” “明白了!” 张全的命令迅速执行。当天下午,《清河新报》特刊出版,头版头条《清河县自治特许条款详解》,将朝廷特许的原文、工部标准、陛下赏赐,全部刊登。第二版《清河县账目公开》,详细列出三年收支,每一笔钱用在何处,清清楚楚。第三版《商会商户联名请愿书》,三百商户签名按手印,请求保留商会。第四版《清河卫巡防卫民实录》,配图,展示清河卫训练、巡逻、救灾的场景。 特刊加印一万份,免费发放,贴满大街小巷。百姓们看了,议论纷纷。 “原来咱们的自治是朝廷特许的,知府凭什么改?” “咱们的账这么清楚,钱都用在修路、办学、养兵上了,凭什么加税?” “商会没了,谁保证货真价实?谁定标准?” “清河卫裁了,蛮子来了谁打?流寇来了谁挡?” 民意汹汹,陈文礼的政令还没发布,就遭到了全城抵制。他派人贴告示,刚贴上就被百姓撕了。他派人宣讲,百姓围上来质问,宣讲的人被问得哑口无言。 “反了!反了!”陈文礼在驿馆摔杯子,“这个张全,竟敢煽动民变!本府要参他!参他抗命!参他谋反!” “大人息怒。”师爷劝道,“张全在清河县根基深厚,硬来不行。咱们得用软刀子。” “什么软刀子?” “他不是有钱吗?咱们就让他出钱。”师爷阴笑,“朝廷要修黄河堤坝,缺钱。咱们就让清河县捐五十万两。他不捐,就是不忠。捐了,就掏空了他的家底。到时候,他想干什么都没钱,自然就老实了。” “五十万两?他肯捐?” 第一更,今天万字更新,满地打滚求催更